硝烟未散,焦土仍烫。
苏月蘅蹲在废墟前,手指熟练的翻着一具尸体的衣襟——银票、碎银,还有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她随手揣进怀里,又转向下一具。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头也未回,只淡淡吩咐:“那边还有几个,去看看有没有值钱的。”
孤鸿抱着徐槊雪从密林折返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般景象:
满身尘灰的苏月蘅,正蹲在那一堆血肉模糊的尸骸间,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整理自家的菜园。
而他怀里的小侄女见这场面,非但没有惧色,那双大眼睛还瞬间亮了起来。
挣扎着从他怀里滑下,蹬蹬蹬跑过去,蹲在苏月蘅身边,小手麻利地伸进一具尸体的衣襟里,动作那叫一个熟练。
“月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她一边摸还一边仰头夸,眼里全是崇拜,“那个爆炸是怎么弄的?轰的一下,房子都没了!月姐姐,你是神仙下凡吗?”
“摸你的尸,别废话。”苏月蘅眼皮都没抬。
“哦。”小姑娘立刻闭嘴,手上却不停,不一会儿又掏出一小锭银子,喜滋滋地递过去:“月姐姐,这个也给你!”
孤鸿站在几步外,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摸尸专业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走过去,也开始翻找尸体。
算了,活着要紧,规矩什么的……以后再教吧。
三人把战场打扫干净,收获颇丰:银票三百七十两,碎银一堆,还有干粮、水囊若干。
苏月蘅把东西分门别类收好,翻身上马:“走吧,再耽误天黑了。”
徐槊雪被孤鸿抱上马背,却还扭着身子回望那片废墟,不甘心地追问:
“月姐姐,那个爆炸到底是怎么弄的啊?能教教槊雪吗?”
苏月蘅瞥她一眼,没接话。
小姑娘却不死心,攥紧小拳头,一脸认真:“槊雪真的想学!若能把这本事用在战场上,以后还何愁敌军压境?何愁百姓流离?
苏月蘅心头微动——这丫头,心思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可她空间里的热武器本就有限,她不可能拿出来。
更重要的是,她不确定:在这个连皇帝都能被丹药嗑瘫的时代,提前引入炸药,究竟是救民于水火,还是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在没想清楚之前,她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可小丫头缠得紧,她只得随口搪塞:“那是师门秘术,不得外传。”
徐槊雪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但眼珠一转,又燃起希望:“那……月姐姐的师门收不收徒弟?槊雪可以拜师的!”
苏月蘅一时语塞。
这孩子,聪明得让人头疼。
她没回答,只一夹马腹,策马前行——用行动拒绝。
徐槊雪趴在孤鸿怀里,望着前方那道清瘦背影,小嘴嘟囔:“哎……槊雪好想学……”
孤鸿低头看她,轻声道:“别缠你月姐姐了。她若方便教,自会教你。”
徐槊雪眨眨眼,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叔叔,你说月姐姐的师门,是不是什么隐世宗门?那黑疙瘩暗器,还有今天的爆炸……槊雪从来没听说过,好神奇!”
孤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他之前也有此猜测。
江湖之大,确有避世不出的宗门,或居深山,或隐海岛,门中秘技从不示人。
月姑娘那威力惊人的暗器,还有今日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绝非寻常江湖手段。
或许,师门也是因此才托她来护送自己。
这么一想,倒是说得通了。
他抬眼望向前方那道策马而行的身影,眼中多了几分了然,也添了一丝敬重。
马蹄声哒哒,三人渐行渐远,身影融入官道尽头的暮色之中。
………
接下来五日,他们又遭遇两次截杀。
一次在渡口,黑衣人混在水下突袭;一次在山隘,对方提前设下绊马索与毒箭。
好在孤鸿伤势已好了七成,剑法施展开来,寻常杀手根本近不了身,加上苏月蘅精准点射牵制,皆化险为夷。
只是连日奔波、夜不能寐,三人都疲惫不堪。
第六日黄昏,他们终于抵达台州——此地是通往京都的最后一处大城,过了这里,距离京都就只剩六七日路程。
城门口人流如织,挑担的、赶车的、牵驴的,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城墙高大坚固,城楼上士兵甲胄鲜明,比起沿途那些破败的小城,这里显然繁华得多。
甚至还为流民设了粥棚,虽稀薄如水,但至少说明此地官员还愿意做做样子。
苏月蘅扫了一眼进城的人群——大多是百姓模样,但也有不少腰背挺直、眼神锐利的人在暗中扫视着过往行人。
她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策马入城。
几人寻了家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徐槊雪一进屋就趴在床上,小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嘟囔:“终于能睡床了……”
连日奔波,她一个小孩子确实累坏了。
苏月蘅坐在窗边,望着天边那轮初升的月亮。
这里距离京都只有六七日路程,看似近了,实则更危险。
一旦进了京都,二皇子和太子便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毕竟朝堂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谁敢光明正大地截杀功臣之后?那不等于告诉文武百官“容不下忠良之后”,日后谁还敢为他卖命?
所以,敌人一定会在这最后一段路上,倾尽全力,不死不休。
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难。
她收回视线,看向床上已经睡着的徐槊雪,又想起隔壁的孤鸿,轻轻叹了口气。
………
次日一早,三人在客栈用过早饭,准备继续赶路。
刚出城门不久,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
苏月蘅抬眼望去——
七八匹骏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皆作劲装打扮,腰悬刀剑,一看便是江湖中人。
她正疑惑警惕,身侧的孤鸿却翻身下马,上前两步,朗声道:“李大哥!王兄!你们来了!”
为首那络腮胡大汉勒住缰绳,大笑着翻身下马,一拳捶在孤鸿肩上:“他爹的,你给老子写信的时候,老子正在关外喝酒,收到信是连夜往这边赶!”
原来早在孤鸿带着徐槊雪被追杀之初,他便以飞鸽传书,向各方故交求援。
如今这些人陆续赶到,只为护送徐家血脉平安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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