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暴雨洗刷过后的江城空气显得格外通透.
但我知道,这平静之下,整个江城的地下势力正如陆嫣所说,经历着一场伤筋动骨的大清洗。
我没去管外界的风风雨雨,简单洗漱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亮。
体内的煞气,也因为这次生死之战又精进了几分。
我抬起手,心念一动。
一缕漆黑如墨、粘稠如汞的煞气缓缓从指尖渗出。
它像是一条灵动的小蛇,缠绕在我的手指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液态圆满,水银泻地。”
我轻声自语,握紧了拳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极其规律。
白天,我准时出现在殡仪馆的停尸间。
王主任见我销假回来,也没多问。
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把几具积压的“难搞”尸体交给了我。
这正合我意。
“陈工,这具是车祸,碎得有点厉害,家属要求全尸,您费心。”
助手小刘把推尸车送进来,揭开白布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半个脑袋都瘪了下去,胸腔更是塌陷得不成样子。
我戴上橡胶手套,拿起柳叶刀,心如止水。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种程度的缝合已经远远算不上挑战,而是一种修行。
“起针。”
我低声念道。
煞气如水银般顺着经脉流淌至指尖,附着在银针之上。
每一针落下,不仅仅是缝合皮肉,更是在梳理死者残留的杂乱磁场。
那种感觉很奇妙。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死者生前最后的惊恐、不甘,在我的针脚下一点点消散。
每缝合一针,我就感觉经脉中的滞涩感少了一分,那透支后的虚弱感也在这种精细的操作中被一点点填补。
这是缝尸人一脉独有的炼气法门。
以尸气养煞气,以煞气补自身。
到了晚上,我便回到出租屋,开始另一种更隐秘的工作。
入夜,凌晨一点。
我盘腿坐在客厅中央,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面前摆着那根黑色的骨针,旁边燃着一段犀角香。
不一会儿,屋内的温度骤降。
墙角的阴影里,慢慢渗出了一团模糊的灰雾。
那是一个刚死不久的游魂,看起来像是个在工地上坠楼的工人。
它半个身子都是扭曲的,灵魂状态极不稳定,随时都要消散。
它茫然地看着我,本能地想要靠近骨针,却又畏惧我身上的煞气。
“过来,我帮你。”
我温和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那游魂犹豫了一下,飘了过来。
我捏起骨针,煞气凝线。
随着我的动作,那游魂扭曲的身体开始慢慢复原,原本溃散的灰雾也变得凝实起来。
它脸上痛苦迷茫的神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的平静。
当最后一针落下,游魂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随后便飘出屋子,消失不见。
而与此同时,一股精纯至极的清凉气息,顺着骨针反哺回我的指尖,一路向上,直冲眉心。
“嗡!”
脑海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震鸣。
那股盘踞在眉心的清凉气息瞬间壮大了一分,像是一股甘冽的清泉,浇灭了我心底深处因为施展披煞而残留的燥热与戾气。
这种感觉,让人上瘾。
就这样,白天缝人,晚上缝鬼。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第三天傍晚,我刚从殡仪馆出来,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医院那边的看护发来的短信:【李先生醒了,情绪有点激动,您最好来看看。】
我心里一紧,难道是有什么后遗症?
我拦了辆车,直奔市第一人民医院。
推开特护病房的门,我就听到李青的声音在嚷嚷:
“护士姐姐,我真没事了!能不能给我整点带味儿的?这白粥淡得跟刷锅水似的,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李先生,您内脏受损,刚恢复,只能吃流食。还有,请不要试图点外卖,我们会拦截的。”
护士长面无表情地收走了他的手机。
“哎哎哎!我的手机!我的排位赛!”
看到这一幕,我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能这么生龙活虎地骂街,说明这货死不了。
“行了,别嚎了。”
我走进去,把手里提着的一网兜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听医生的,想吃小龙虾,等你出院再说。”
李青一看到我,眼睛立马亮了,但随即又垮了下来,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枕头上:
“老陈啊,你可算来了。我这次……亏大发了。”
“怎么了?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关切地问道。
李青摇了摇头,那张脸上此刻写满了肉疼和凝重。
他费力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黑匣子,递给我。
“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匣子,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匣盖,那五面曾经威风凛凛的杏黄旗,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原本流光溢彩的旗面,现在变得黯淡无光,像是放了很久的旧布。
更触目惊心的是,每一面旗子的旗杆上,都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尤其是那面主旗,旗面上竟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隐约能看到里面流失的灵气。
“这……”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也算是半个行家,自然看得出这法器受损有多严重。
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损坏,更是伤了本源。
“强行逆转时空,镇压一方天地,哪有那么容易。
更别说一次性镇压那么多高手了。”
李青苦笑了一声,伸手抚摸着那些旗子,眼神里满是心疼。
“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吃饭家伙,这次为了救咱俩的命,我透支了它的本源灵气。
现在的它,跟几块破布没什么区别了。”
我沉默了。
当时的情况危急,如果不是李青拼死动用这宝物,我们早就死在那些杀手手里了。
这份情,重如泰山。
“能修吗?”我问道,语气坚定。
“不管需要什么材料,花多少钱,我来想办法。”
我现在手头有一千多万现金,还有那几根大黄鱼。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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