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夕上台。
先前被极韵雪藏后，很久没有上过舞台了。
以前上过的舞台，台下也没有徐小欧，黄小明，侯红亮这样的影视圈大咖。
薛芝谦和乔任良，这种业内前辈，更见不到。
今天，却全能坐在台下，听她唱歌。
随著江阳弹奏音符，钢琴声前奏响起，她进入妆状态，举著话筒，开始吟唱：「散落的月光，穿破了云，躲著人群……」
「海浪打湿白裙，试图推你回去。」
「海浪清洗血迹，妄想温暖你。」
「灵魂没入寂静，无人将你吵醒。」
本夕唱得格很投入，声音轻柔。
起初会场些细碎的嘈杂声，记者们低声交流著拍摄角度，其他人偶尔低语寒暄。
可随著她的歌声缓缓流淌，那些嘈杂渐渐消散，喧闹的会场一点点静了下来。
记者们侧耳倾听。
众人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投向舞台。
本夕唱完她的部份，低著头，没有看江阳那边，只是对江阳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想让大家看她的脸。
以及，发红的眼眶。
江阳开始唱：「……你说人们的骨灰应该撒进海里。」
「你问我死后会去哪里，有没有人爱你」
「世界能否不再，总爱对凉薄的人扯著笑脸，岸上人们脸上都挂著无关，人间毫无留恋，一切散为烟。」
音乐声停顿一秒。
忽然响起重音。
江阳弹奏加快。
本夕举著话筒唱：「来不及，来不及，你曾笑著哭泣。」
「来不及，来不及，你颤抖的手臂。」
台下。
薛芝谦看了眼身旁，乔任良发红的眼眶。
他拍了拍乔任良：「老乔，有什么事和我说，别硬抗，都是朋友。」
「我没事。」乔任良笑道。
「你，英俊，浩哥，刘唯，我们都是一起混过来的朋友，大家都有才华，有才华就不应该被埋没，老乔，我感觉我们的时代快要到来了，你可别忽然就走了。」
「你走了，我都还活著你信不信。」乔任良大笑。
本来嘛，是想这个月，人生就这么著了。
但是江阳都还活著呢。
那个曾经被他在天台救下的少年，请教他音乐，他出主意写歌。
写一首，火一首。
拍了爆款剧。
现在都转化当制片人了。
老薛说得没错，有才华的人，不应该被埋没。
江阳都积极起来了，他凭什么不好好活下去，要好好看著，当年被他提携的这个少年，到底能走多远。
乔任良目光落在本夕身上。
想起江阳说的那句话。
老天不妒英才，生而为人无罪，往事不如烟，好人就该长命。
「老薛，你的愿望是什么？」乔任良忽然问道。
「世界和平嘛，说多少遍了，你呢？」
「我啊，就……长命百岁吧。」
「哈哈哈，这就对嘛！」
薛芝谦笑得开心。
「红亮，小江这首歌不错吧？」黄垒问道。
「不错，有才。」
侯红亮很认真看著舞台。
他不是音乐人，说不出啥专业的话。
但是听得出来，旋律很好听，歌词也写得深刻。
联想到黄垒先前和他说的，江阳这部大概的剧情，是一个关于救赎与绝望，充满欺骗和虚伪的故事。
不管剧能不能拍好。
至少这首主题曲，是非常契合的。
「就是，就是听起来感觉……」侯红亮有些难以形容。
「听起来，有些悲伤。」杨影应道。
侯红亮点头：「对，就是这种感觉。」
杨影和身旁的黄小明，十指相扣：「老公，我感觉江阳这首歌，肯定又能火，我们当初结婚的时候，真应该请她给我们创作一首的，可惜那时候，不认识他。」
算起来，她和黄小明去年结婚时，江阳还没出名。
杨超跃，还是魔都纺织厂的女工。
不是她和黄小明的亲戚，就算邀请了，以当时俩人朋友的身份来，也不太合适。
现在不一样。
如果她和黄小明的婚礼，是现在举办，肯定会邀请江阳和杨超跃。
顺便，把江阳公司那些艺人都邀请过来。
「没事，小江虽然没来我们的婚礼，但是份子钱到位了。」黄小明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包：「小江给的，开机的红包。」
「卧槽，小江这么大方，每个人都这么多吗？」
「咋可能，那些记者，只有三五百，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老公一样，值得被小江重视啊？」
黄小明嘚瑟道。
他接著说：「你要是喜欢，下回，我喊小江，来我们家，单独给我们两个唱。」
「好啊，老公，你对我真好……到时候把超跃也叫上，我喜欢她的《卡路里》。」杨影欢喜道。
黄小明搂著杨影。
看著台上，正在专心弹奏的江阳。
又向台下的杨超跃看去。
发现杨超跃起身，从侧边，往舞台上走。
杨超跃要干啥？这首歌不是江阳和那个叫本夕的姑娘，合唱的吗。
黄小明不在意这些：「baby，我有时候觉得，江阳，杨超跃，这俩人，有些方面，和我们俩挺像的。」
「哪方面？」
「你和超跃都是底层出生，都没上过大学，都不是科班的，都在当演员，都很开朗乐观。」
「是啊。」
杨影点头，向杨超跃看去：「可是她比我高，比我年轻。」
「她没你漂亮，以后发展也不会比你好。」黄小明搂著杨影的腰，悄声道：「有我在，杨超跃再努力十年，也比不上我随便给你个项目。」
「老公真厉害。」
和黄小明在一起这么久了，杨影很了解黄小明的喜好。
就是夸。
使劲夸。
黄小明很享受被人崇拜的感觉
「那我和江阳，哪方面像？」黄小明又问道。
「一样高，一样帅，一样有才华。」
杨影诚恳道，眼神发亮。
网友说她没演技，是因为网友没看见过她哄黄小明的时候。
哪怕知道，老公穿著定制的内增高，也没江阳高。
戴著定制的假发套，发量才吃得上江阳。
不得不承认，黄小明投资眼光确实很好，在行业内也很会做人，但是才华……可能努力十年，也比不上现在的江阳。
「老公，十个江阳也比不上你。」杨影悄声道。
黄小明很吃这一套：「小声点，这是江阳的场子，回头有空，就按之前说的，江阳又出新歌，让江阳来我们家，唱给我们听。」
「嘘，听歌。」
舞台上。
江阳弹完音乐间奏。
本夕接著唱后半部分。
歌声一想起，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最后本夕收尾：
「来不及，来不及，无人将你打捞起。」
「来不及，来不及，你明明讨厌窒息。」
本夕唱得愈发投入，声音里的悲伤，层层放大。
每一句歌词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带著难以掩饰的哽咽。
唱到后半段，她的眼眶发红，酸涩感顺著眼角蔓延。
她紧紧攥著话筒，拼尽全力忍著不让泪水掉下来。
一直低著头，长发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直到唱完最后一句，才缓缓抬起脸，台下众人这才看清，她那双原本清澈的双眸，早已蒙了一层水雾。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本夕视线透过泪水。
看见曾经那个惊才艳艳的她。
被音乐公司签下，以为前途无量的她。
得了奖领不到，有活动参加不了，开始对这个行业失望的她。
赚的钱得不到，每个月只领两千薪水，在北平生活不下去，滚回老家的她。
第一次割腕的她。
又被新公司签下，以为能看见希望的她。
被老公司起诉，被新公司威胁的她。
明白草根音乐人，逃不过被资本掌控的她。
和她同样境遇的有徐莨，和徐莨一起大骂过这个资本社会，徐莨也和她说过，等他再赚点钱，就给她付违约金，让她有自由身……来不及了。
就像江阳这首歌的歌词里写的。
没有人会爱她，世界将她抛弃，人间毫无留恋，一切散为烟。
江阳今天愿意让她唱这首歌，至少说明，江阳是懂她的。
本夕起身，鞠躬，正要说声谢谢。
却发现，原本停下的背景音，忽然又响起来。
本夕响江阳看去。
江阳重重弹奏。
身边站著杨超跃，握著话筒，望著她。
超跃笑容灿烂。
唱出歌声：
「有光正在找你，它想温暖你。」
「它说你听你听，有人唤你回去。」
江阳抬起头。
手上钢琴不停，对她露出笑：
「人间岁岁年年。」
「谁敢说如烟。」
弹奏停顿。
会场安静一秒。
江阳抬手按琴键，和杨超跃看向台下。
俩人合唱：
「来不及，来不及，也要唱给你听。」
「春日雨，夏蝉鸣，明天是个好天气。」
「秋风起，雪花轻，海底看不见四季。」
本夕听得愣怔，心底的震撼蔓延开来。
江阳这首歌，仿佛就是写给她的。
前面她独唱的那些悲伤段落，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她的处境。
散落的月光，无人打捞的绝望，窒息般的挣扎，全都是她这五年的真实心境。
而后面江阳和杨超跃一起唱的部分。
听出有人看穿了她的脆弱，愿意拉她一把的温柔。
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顺著脸颊滑落，本夕没有擦拭，只是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到江阳和杨超跃面前，声音带著未平的哽咽，双手紧紧握住江阳的手，又转向杨超跃，用力握了握，反复呢喃：「谢谢，谢谢你们，谢谢这首歌，谢谢你们懂我。」
本来就性格内向，说不出什么场面话。
只是一个劲的说谢谢。
哪怕江阳和唐羽一样，也是骗她的。
哪怕江阳也是恶心的资本家。
她也要谢谢江阳。
「好！！！」发觉演唱结束，赵妗麦立马鼓掌。
其他人也跟著鼓掌。
「你小小年纪，你知道江阳这首歌，好在哪里么，你就说好。」旁边的张雪锋瞥赵妗麦一眼。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要鼓掌，要捧场，你呢，你知道啥？」
「我知道你以后如果考研，肯定能混得更好。」
张雪锋正色道。
「哎呀我的妈，你滚去露丝和露丝坐一桌，和露丝聊去。」赵妗麦不耐烦道。
「露丝也要考研啊？」
「怕对对对，你去和露丝聊聊试试。」
把张雪锋赶走，赵妗麦看著杨超跃下台，本想过去问问超跃，啥时候练的这歌，唱得不赖。
又怕杨超跃变成杨妈。
想去和江阳聊几句，看见江阳往黄小明杨影那边去了。
索性就带著江悦悦，往本夕座位凑：「本夕姐，你唱得太像样了，那感情搁里头了，嘎嘎好听。」
忽然听见一口东北大碴子味，本夕擦了擦眼泪，对赵妗麦露出笑：「谢谢……您是，谁的小孩？」
「我……」
赵妗麦啧了一声：「我麦麦啊，我赵妗麦。」
见本夕没认出来，她接著说：「你没看过《火星情报局》这档综艺吗？」
「我不看综艺。」本夕摇头。
「那《小别离》这档电视剧呢？」
「我这两年也没看电视剧了。」
「那……」
赵妗麦犯难。
这姐妹话好少，比浩纯还闷。
那她只能说出那句羞耻的台词了……赵妗麦摆出姿势：「巴啦啦能量，乌卡拉卡，小魔仙，全身变！」
「噢，你是小魔仙里那个……」本夕认出赵妗麦。
「对对对，就是我！」赵妗麦笑道。
本夕接著说：「你是那个蓝毛！」
赵妗麦脸上的笑一僵：
「我叫赵妗麦，你可以叫我麦麦，我是江阳公司的副总。」
「对不起，对不起，麦麦总。」本夕立刻道歉，没想到这是一个小资本家。
「没事。」
「我们合个影吧，夕姐。」
「好的。」
赵妗麦举起手机，和本夕合影。
她对著镜头笑，本夕依旧是拘谨的坐著，嘴角挤出微笑，很不适应。
直到江悦悦凑过来：「夕姐，我能和您合影吗？」
「可以的，您是？」
「我不是演员，也不是歌手，我就是江阳单纯的妹妹，我读高中了，和麦麦一样，特意请假过来的，因为江阳说会把你请过来。」
「奥奥，你好，你好。」
本夕和江悦悦握手，倒是有些讶异。
江阳是个大高个，他妹妹都高中生了，怎么还小小的一只。
个头还没赵妗麦高。
江悦悦举起手机，准备拍照，起初本夕还是拘谨的坐著。
两人刚摆好姿势，本夕还没完全放松，就瞥见身边的江悦悦正低头鼓捣头发。
她把刘海拧成一缕缕翘起来，又把两侧的头发扯得蓬松凌乱，额前留著几缕贴额的碎发，发尾故意弄出毛躁的弧度。
典型的非主流杀马特发型。
她对著手机摄像头，皱著眉，抿著嘴，眼神故作疏离。
摆著一脸生人勿近的非主流拽酷表情，点开手机相机的宝蓝色滤镜。
看见这一幕，本夕的眼睛亮了。
眼底的拘谨和怯懦一扫而空。
这就是她喜欢的拍照风格。
江悦悦比她还专业。
本夕抬手，学著江悦悦的样子，把自己的长发抓得蓬松凌乱，额前的刘海也拧成翘翘的几缕。
对著镜头，一只手比出耶的姿势，另一只手搭在脸颊旁。
指尖轻点脸颊，眉头微蹙，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江悦悦按下拍照键，拍完就捧著手机捣鼓起来。
熟练地给合照P上几行文字。
文字是歪歪扭扭的艺术字体，加了闪烁的星星特效，写著：
「℡青春染指流年，我们不散ゞ」
「浅唱悲伤，与你并肩」
弄好后，她点开QQ空间，编辑了一段非主流文案，同样是浮夸的艺术字体，还加了很多符号点缀：「不被理解的青春，自有我们的浪漫゛愿我们往后，岁岁皆安，永不分离〆」
然后问本夕：「我写得咋样？」
「太妙了，最好再加上一句。」
「你来加。」
江悦悦把给本夕。
本夕不客气，敲击键盘，在后面加上一行歪歪扭扭，带著星星特效的非主流字体：
「℡风遇山止，我遇你安゛浅唱过往，不负遇见〆」
赵妗麦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同时感觉辣眼睛。
一个杀马悦，一个杀马夕。
小江是个人才，他妹妹是个鬼才，超跃是个庸才，唯有她，是个小天才。
「baby姐，有失远迎，实在不好意思。」
江阳早就发现杨影，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黄小明叫来的。
唱歌的时候，看著黄小明和杨影腻歪在一起的样子，就能想像到，黄小明在对杨影说哪些装逼的话。
「哪里的话，我是不请自来。」杨影握手笑道。
她接著说：「正好赶上你唱这首歌，我全听完了，江阳，我不是音乐人，不懂得乐评，但我感觉你这首歌很棒，肯定能火。」
杨影回味著，多说几句：「你和本夕唱的那部分，挺悲伤的，和超跃唱的那部分，就感觉很有力量。」
黄小明打岔道：「刚刚我老婆说，你以后肯定能超过我。」
「不不不……」江阳连连摆手。
杨影笑道：「你再培养培养超跃，肯定也能超过我了。」
「没有没有没有……」
江阳依旧摆手。
这对夫妻，他算是服了。
一个拜金，一个逼王，估计刚刚私底下不知道咋蛐蛐他和超跃呢，现在聊起来，表面功夫是一点不落。
这倒正常，毕竟他和超跃曦微她们，私底下也没少蛐蛐这些明星。
「加油，小江，我和baby就失陪了。」黄小明笑道。
「江阳，我看好你，以后有机会，一起唱歌。」
杨影对江阳招了招手，挽著黄小明离开。
「小江，等著你这部剧的好消息。」
侯红亮聊了几句，离开会场。
剩下的就是到宴会厅吃吃喝喝，和公司聚餐没多大差别。
能感觉到，黄小明和侯红亮，没看上他。
因为黄小明刚转型当资本，侯红亮的正午阳光那边，缺导演，在上升期。
徐小欧和他们聊过，江阳先前想和柠檬影视股权置换的意向。
有意合作的话，一定会留下来，多和他聊聊的。
能理解，在这些业内大佬眼里，他确实还是个小卡拉米。
当晚。
江阳和剧组那帮兄弟聊完，刚回到房间，房门被敲响。
是喝得脸颊泛红，酒劲还没散的杨超跃：「阳哥，一个人呢？」
她关上门。
反锁。
「麦麦说你一个人睡觉怕黑，我就来了。」
「喝了多少啊你？不是和你说了，适量喝酒吗。」
江阳打量杨超跃。
原本打理得整齐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被酒气熏得微微凌乱。
脸颊泛著酒后的绯红，像是晕开了一层胭脂，眉眼间带著醉意的慵懒。
平日里清亮有神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层淡淡的水雾。
鼻尖也透著淡淡的粉色，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
「我没喝醉啊，我酒量很棒的。」
杨超跃笑道：「再说了，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啊，你以为你是我爹爹啊，今天我爹爹在这里，我只听我爹爹的话。」
服了。
这丫头是真喝大了。
平常对他言听计从，面对记者采访时，是杨超猛。
一喝多，就成杨超醉。
我行我素，说啥都不听。
「小江，我来你这里，就是要半三件事，和你睡觉，和你睡觉，还是和你睡觉。」
她从包里，取出一迭红票子，甩江阳身上：「答不答应？」
「钱你不要啦？」
「钱是狗屁。」
杨超跃瞧都没瞧红票子一眼，又从包里摸出一迭红票子，甩江阳身上：「答不答应？」
「别闹，回你房间去。」
「我房间给我爹爹睡了，我没房间啦，哈哈哈哈……」
她倾在江阳身上，喃喃道：「小江，钱就是废纸，谁爱要谁要，反正我不要，你要不要？你要，我就都给你。」
说完。
把她包里一沓钱都倒出来。
唇瓣灼热，有酒气。
她抬头，捧著江阳的脸，硬啃。
霸道超跃强势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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