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那张刚毅的国字脸，此刻写满了警惕和疑惑。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徐清好几遍，确定自己脑子里绝对没有这张脸的任何印象。
“阁下是？”
段誉和王语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秒这两位绝世猛人就打起来。
只有鸠摩智，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挪，再挪了挪，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缩成一团球，滚出这家酒楼。
一个煞星已经够受了，现在又来一个！这俩人还认识！
这姑苏城，有毒啊！
徐清看着乔峰那张防备的脸，一点也不在意，反而夸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哎哟，瞧我这记性！”
话音刚落，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脆响，听着就让人牙酸。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的身形、脸庞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那个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的青年，就变成了一个面容清俊，气质洒脱，眉宇间带着几分懒散的模样。
这才是“寒锋双影”徐清的本来面目！
乔峰先是一愣，随即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徐清的肩膀上。
“好小子，原来是徐兄弟！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还有你刚刚那手变脸的功夫，可真是神乎其技！”
徐清被他拍得一个踉跄，咧了咧嘴。
“乔大哥，你这手劲儿还是这么实在。”
他顺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古朴的酒葫芦，扔了过去。
“先别说那么多了，尝尝这个，陆小凤大发善心给我灌了一葫芦。”
“陆小凤？”
乔峰一听这名字，眼睛顿时亮了。
他毫不客气地拔开塞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一股辛辣火热的酒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瞬间炸开。
“好酒！”
乔峰大赞一声，又灌了一口，这才咂摸着嘴里的味道。
徐清笑眯眯的看着乔峰：“是不是和烧刀子味道一样？”
“没错，一模一样！”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旁边桌的段誉已经彻底看傻了。
什么情况？
这位能把鸠摩智吓成孙子的神秘大哥，居然跟大名鼎鼎的丐帮帮主乔峰称兄道弟？
而且听这意思，他还认识那个传说中的四条眉毛陆小凤？
这都什么神仙朋友啊！
鸠摩智则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完犊子了。
这煞星的后台一个比一个硬，自己这辈子是别想翻身了。
两人笑够了，乔峰才抹了把嘴，重新坐下。
“徐兄弟，你怎么在这里？”
徐清一脸理所当然地开口。
“我之前听闻你去了聚贤庄，就去找你，但是没找到你人。”
“我当时想，乔大哥英雄一世，肯定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所以，我就在聚贤庄附近山头找了个风水宝地，给你立了个碑，还烧了三炷香。”
乔峰：“……”
段誉：“……”
王语嫣：“……”
乔峰端着酒碗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他指着徐清，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你……”
徐清一脸无辜。
“我还给你多烧了点纸钱，想着你到下面也别太寒酸。不止是你，我还顺便给陆小凤、花满楼他们一人都立了个碑，想着大家以后到下面也能做个伴，热热闹闹的。”
“噗！”
乔峰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他指着徐清，又好气又好笑。
“我之前就听陆小凤说你小子不着调，没想到你这么不着调！给活人立碑？你可真是个人才！”
他顿了顿，又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那……你给我敬酒了没？”
徐清拍了拍自己的酒葫芦，得意洋洋。
“那必须的！每座碑前都倒了一口！我还寻思着呢，等以后咱们这帮兄弟都死翘翘了，就让花满楼那个狗大户出钱，把咱们都埋一块儿。到时候，坟头唱曲，棺材里喝酒，岂不美哉？”
“哈哈哈哈哈！”
乔峰再也忍不住，拍着桌子放声大笑。
他心中的郁结和沉重，似乎都被徐清这番混不吝的胡说八道给冲淡了不少。
这个兄弟，还是这么的……与众不同。
两人推杯换盏，说笑不断。
可笑着笑着，乔峰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沉重。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重重地将碗顿在桌上。
“徐兄弟。”
他声音有些沙哑。
“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一个契丹人，从小被汉人收养长大，学的是汉人的武，读的是汉人的书……那他，到底该算契丹人，还是汉人？”
徐清喝酒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乔峰那双充满痛苦和迷茫的眼睛。
杏子林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整个酒楼的气氛，随着乔峰这个问题，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段誉和王语嫣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感受到乔峰话语里那份撕心裂肺的挣扎。
徐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拿起酒葫芦，仰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
他随手一抹，重重地把酒葫芦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生在契丹，长在大宋，心在苍生！”
徐清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契丹人又如何？汉人又如何？”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满脸错愕的乔峰继续开口。
“我从来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快活一天是一天！想那么多干嘛？累不累啊？”
“与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爱谁谁！”
“乔大哥，你说对不？哈哈哈哈！”
他再次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徐兄弟，说得好！洒脱！”
就在这时。
酒楼的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这两人都穿着宽大的黑色袍子，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上看，应该是女子。
徐清见到这两人，对着乔生无可恋地缩在角落里的鸠摩智嘿嘿一笑，那笑容看得鸠摩智心里直发毛。
进来的两人，先是扫了一眼王语嫣和段誉的方向，然后又在徐清和乔峰这边停顿了一下，最后才默默地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了下来。
徐清对着王语嫣招了招手。
“王姑娘，过来坐。”
王语嫣愣了一下，看了看段誉，又看了看徐清，最终还是听话地站起身，坐到了徐清他们这一桌。
鸠摩智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一看到徐清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和旁边那位气场全开的乔帮主，求生欲让他果断地闭上了嘴，继续当自己的透明人。
徐清安顿好王语嫣，这才起身，拎着酒葫芦走到了那两个黑衣人面前。
“两位……嗯……姑娘。”
他拉长了语调。
“辛辛苦苦跟了一路，不累吗？”
此话一出，那两个黑衣人的身体明显一僵。
其中一人抬起头，斗笠下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警惕。
“你是如何发现我们的？”
徐清灌了口酒，笑嘻嘻地开口。
“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概不外传。”
他不再理会两人的震惊，转头看向王语嫣。
“王姑娘，这两位，应该是你家的人吧？”
王语嫣满脸问号。
“谁？我家的人？”
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那两个黑衣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她们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笠，又解开了外面的黑色袍子。
当她们的容貌暴露在众人面前时，王语嫣“呀”的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阿朱！阿碧！怎么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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