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海棠话音刚落。
徐清掏了掏耳朵，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
“什么叫脸皮厚？这叫合理利用资源！七童家大业大，江南一半的酒楼都是他的，我去吃顿饭怎么了？”
他凑到江玉燕跟前，挤眉弄眼。
“再说了，我现在可是行走的金山！那帮杀手要是真敢来，我全给他们干趴下。我不吃饱点，哪有力气打架？”
“公子，你就是馋人家望江楼的招牌烧鹅了，别找借口。”
徐清嘿嘿一笑，大手一挥。
“走走走！今天我请客，七童买单！大家敞开了吃！”
半个时辰后。
望江楼二楼雅座。
临街的位置视野很好。
徐清点了一大桌子菜，烧鹅、酱肘子、叫花鸡，摆的满满当当。
他抱着个大肘子，啃的满嘴流油。
花满楼坐在对面，手里的折扇轻轻的摇晃，桌上的荤腥一口没碰，只挑了几根青菜。
上官海棠和江玉燕挨着坐在一起，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大堂里闹哄哄的。
各路江湖人士聚在一起，从来不缺的就是八卦。
邻桌几个带刀的大汉正在高谈阔论。
“哎！你们听说了没？大秦那边又增兵了！蒙恬大将军亲自领军，把大隋的边境线往后推了三十里！”
“啧啧，大秦这帮人真够猛的。不过听说大宋那边也派出高手去刺杀了。”
徐清竖着耳朵听了一阵。
他拿手帕胡乱的抹了抹嘴上的油渍。
“天天打来打去，也不嫌累。”
这时，另一桌传来一个更高亢的嗓门。
“打仗关我们屁事！你们知不知道江湖上的大新闻？”
“什么大新闻？”
“神剑山庄那位三少爷，据说又出现了！”
“拉倒吧！谢晓峰不是早就失踪很久了吗？连神剑山庄都封门了。”
“谁说的！有人在翠华村见过一个绝顶剑客，一剑就废了十几个当地的地痞流氓！那身段，那剑法，绝对是谢三少爷！”
徐清听到这话，把手里的骨头往盘子里一丢。
他拿起茶杯漱了漱口，吐在旁边的盂里。
“呵，阿吉这小子，到底还是不装了啊。”
江玉燕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公子，阿吉是谁？”
徐清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就是那个谢晓峰啊。”
“堂堂神剑山庄三少爷，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那种穷乡僻壤的村子里当杂役。”
“天天给人挑大粪、劈柴火，还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没用的阿吉。”
“纯纯的受虐狂，脑子瓦特了。”
“你怎么连他挑大粪都知道？”上官海棠紧盯徐清。
徐清得意的挑了挑眉毛。
“之前带你们到处溜达的时候，撞见过他好几次啊。”
花满楼侧过头。
“你既然知道那是谢晓峰，为何没有去跟他打个招呼？这可不符合你域外天魔爱凑热闹的性子。”
“我没事找事啊我去掺和他的破事！”
“人家大少爷这是在体验民间疾苦，玩一场自我救赎、洗涤心灵的高端局。”
“我过去干嘛？跟他抢着挑大粪吗？”
“再说了，他惹上的人一堆一堆的，我这种老实人，当然是苟着发育最安全！”
江玉燕和上官海棠同时无语。
老实人？全天下最不配这三个字的就是你了好吧！
就在几人闲扯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沉重压抑的脚步声从楼梯转角处传来。
整个二楼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骤然冷了几分。
原本还在吹牛的江湖客们同时闭上了嘴，一个个缩起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道浑身裹着黑衣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来人背负一把古拙的黑色长剑。
周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浓烈煞气。
他根本没理会周围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食客，径直的走向徐清这一桌。
上官海棠手腕一翻，折扇瞬间合拢，腰背挺直，进入戒备状态。
江玉燕的手指也悄悄的摸向了袖口。
徐清连头都没回。
他抓起桌上一壶还没开封的女儿红，看也不看，反手就往后丢了过去。
黑衣人抬起一只满是老茧的手。
稳稳的接住半空中的酒壶。
大拇指一挑。
“吧嗒”一声，泥封落地。
他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酒。
随后大步走到徐清旁边，拉开一把空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沉重的黑剑被他重重的拍在桌面上。
震得桌上的碗筷一阵乱跳。
上官海棠盯紧那把剑。
“燕十三，你怎么会在这里？”
燕十三没有理会上官海棠。
他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还在用牙签剔牙的徐清。
只吐出两个字。
“比剑！”
徐清吐掉嘴里的牙签。
“跟谁比？”
燕十三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叩叩”的声响。
“跟你。”
徐清一听，脑袋摇的拨浪鼓一般，双手在胸前交叉比了个大大的叉。
“达咩！”
“我拒绝！”
燕十三愣住了。
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挑战过无数高手，还是第一次遇到拒绝的这么干脆利落的。
“你怕了？”
燕十三冷笑一声。
徐清一拍大腿。
“嗨呀！小小燕十三，可笑可笑！”
“我堂堂域外天魔，能怕你？”
燕十三猛的握住桌上的剑柄。
“那就拔剑，比一场！”
徐清往椅背上一瘫，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偏不比！”
“不为何，我今天就是休假，不接业务！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拔剑！”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
一阵“刺啦刺啦”的木头摩擦声从对面传来。
徐清转头一看。
只见花满楼正端着自己的茶杯，连人带椅子正在往后平移。
那动作看着十分丝滑，眼看就要退出雅座的范围了。
徐清眼疾手快，一把揪住花满楼宽大的衣袖。
“七童，你想去哪里？”
花满楼用力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没扯动。
他无奈的停下动作。
“我可不想挨揍。”
“燕十三的夺命十三剑煞气太重，你一会要是急眼了把这望江楼掀了，我这瞎子跑都跑不掉。”
徐清气结。
“胡说八道！我可是个讲道理的斯文人！”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对面那个快要拔剑砍人的燕十三。
“咳咳，十三啊，跟你说个正事。”
“就算我跟你打一架，打赢了你，你也拿不到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头。”
燕十三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为什么？”
徐清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嗓门。
“因为谢晓峰出世了啊。”
这六个字一出来。
燕十三整个人猛的一震。
他身上的煞气瞬间收敛，随即一股更狂暴的煞气直冲楼顶。
“他在哪里！”
燕十三猛的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猛，身后的椅子直接翻倒在地上。
徐清双手一摊，满脸无辜。
“不知道呢。”
“只不过听楼下那帮人瞎扯，说是可能在翠华村附近出现过。”
“你要是去晚了，说不定他又跑去别的村子挑大粪了。”
话音未落。
“嗖”的一声。
一阵狂风从雅座里刮过。
燕十三连那壶女儿红都没拿，提着剑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
消失的干干净净的。
徐清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看着燕十三在大街上撞翻了好几个水果摊，一路狂奔的背影。
他摇了摇头，啧啧两声。
“看到了没？介个就是爱情。”
江玉燕正在喝汤，差点一口喷出来。
她拿手帕狠狠的擦了擦嘴，翻了个白眼。
就这一个白眼，把旁边两桌的食客都看呆了。
“还爱情呢，爱你个麻花情。”
“怎么看都是燕十三急着去找谢晓峰打架拼命吧！”
徐清回到座位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江湖上一个两个都是剑痴，脑子里除了比剑就是比剑。”
“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
“活该单身一辈子。”
一桌人很快就把饭菜扫荡一空。
徐清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意的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小二！结账！”
穿着灰布褂子的店小二一路小跑的过来，满脸堆笑。
“几位客官吃好了？一共是七两银子。”
徐清连钱袋都没摸一下。
他直接伸出手指，指着对面正准备摇扇子的花满楼。
“挂他账上！”
店小二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花满楼。
那脸上的笑容变得十分尴尬。
“东家，这…”
花满楼手里的折扇“啪”的一下合拢。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挂吧。”
说完，花满楼站起身，连招呼都不打，径直的走下楼去。
他连脚步都透着一股无奈。
徐清在后面看着，嘴角咧到了耳根。
“七童！慢点走！当心楼梯！”
酒足饭饱之后。
四个人溜溜达达的离开了望江楼，准备回三味书屋。
今天天气不错，街上人来人往。
江南的集市总是很热闹。
徐清手里捏着一根从路边买来的糖葫芦，一边啃一边跟江玉燕拌嘴。
走到一条十字路口的时候。
前面的街道突然堵死了。
一大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一起，围的严严实实。
隐约还能听到人群中间传来阵阵喝骂声和打斗声。
上官海棠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前面黑压压的人群。
“绕路？”
徐清毫不犹豫的转过身。
“绕路！”
花满楼的折扇一转，十分干脆的改变了前行方向。
“马上绕路。”
江玉燕看着这三个人一气呵成的动作，整个人都无语了。
“你们三个怎么这么熟练啊！”
这是有多怕惹麻烦！
结果就在他们转过身，刚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被人群围在中间的一个人，透过人缝正好看到了这边。
一道声嘶力竭的喊声穿透了整条街道。
“徐大侠！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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