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富贵还乡2
王婶快步凑到肖晨妈跟前，先抬手扯了扯貂皮大衣的领口，把松垮的地方捋得支棱起来，又故意抬了抬左胳膊，让挎着的皮包露在最显眼的位置，跟着晃了晃右手攥着的新手机，特意把机身后的 logo亮给肖晨妈看，这才笑眯眯地开了口。
“肖晨妈，这是来等孩子呢？肖晨今儿回来啊？”
“可不是嘛，说十二点到，让我俩在广场这等他。”肖晨妈笑着应道。
王婶转头看了一下一旁的客运站，“坐大巴回来的？那挺好。”
她微微侧身，用力伸长手臂，指向不远处的一辆SUV，“坐大巴好，舒服啊，你说过年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舒舒服服的多好。”
“哪像我那小子，犟得跟头牛似的！非说开车回来装年货方便，一千多公里的路，开回来多累人啊。我死活不让他买，他偏买，你看那车头的红布条还没摘呢。”
肖晨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辆黑色SUV停在那儿，车头的红布条还没摘，太阳底下一照，锃亮锃亮的，晃眼睛。
她盯着那车看了好几秒。
现在谁家孩子混得好不好，就看两样——过年开啥车回来，找的啥对象。有车的，往那一停，不用张嘴说话，人家就知道你在外面混明白了。
没车的，大包小包挤大巴回来，下车灰头土脸的，都不用问，人家就知道你在外面也就那样。
看看人家王婶，去年还跟自家差不多，今年儿子就开上新车了。二十多万的车往那一停，谁看见了不得高看一眼？
王婶往那一站，说话嗓门都比以前大了，腰杆子挺得直直的，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也想肖晨开车回来，不过只是想了一下，随后把情绪压下去，勉强笑了笑：“孩子有心，想着家里，也是好事。”
“可不是嘛！”王婶一听这话，立马接茬，又把手机和包往肖晨妈眼前晃了晃，话锋再转，“对了，肖晨和莉莉那丫头咋样了？俩人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我还一直盼着喝他俩的喜酒呢。”
肖晨妈想起前些天刘莉莉打来的电话，说她和肖晨吵了架，自己问了肖晨又没个准话，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只能含糊地应付：“嗨，孩子的事情，他们自己拿主意，咱们大人别掺和。”
王婶立马点头附和，嘴上说着“是这个理”，话里却又绕着弯子炫耀：“那倒是，还是你们这省心。不像我那小子，非在外地找了个对象，对方虽说只是个教书的老师，但好歹是正式编制，工作稳当。我还总嫌远，想让他在本地找呢，这孩子就是不听劝。”
说着再次整理了一下貂皮，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没办法，谁叫儿子喜欢呢。”
肖晨父亲一看王婶炫耀个没完，再一看时间，只好出声打断她，“以后再说吧，到时间了。”
“行，肖晨妈，等过年了，让我家小子给你拜年去啊……”王婶的声音还飘在身后，老两口已经径直往广场中央走了。
冬日的广场早被年味裹得满满当当，大红的灯笼一串串挂在灯杆上，穗子被风晃得悠悠摆，广场边的石栏上贴满了烫金福字和春联，摆摊的小贩支着红棚子，卖糖画、捏面人的摊子围了一圈小孩，叽叽喳喳的笑声混着街边的鞭炮碎屑味，热热闹闹的。
老两口踩着广场磨得光滑的水泥地，肖晨妈心里犯嘀咕，拉了拉老伴的胳膊：“他爸，你说肖晨让咱们来广场干什么？大巴又不在这里停车，这孩子净搞这些莫名其妙的。”
“不知道。”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阵的警笛声。
紧接着，三辆红底白纹的消防车拉着警报呼啸而来，车身上的警灯转得刺眼，径直往广场开。
周围的人瞬间炸了锅，卖糖画的小贩停下了手，追着糖画跑的小孩被大人一把拉住，纷纷踮着脚往车队方向望。
“怎么回事？这是哪里着火了？”
“不对啊，看这方向是奔着广场来的，难不成广场有啥活动？”
“莫不是要表演消防节目？那可得好好看看，咱这小县城可少见这阵仗！”
议论声嗡嗡的，人群像潮水似的往车队方向凑，小县城地方不大，平日里难得有这样的新鲜事，谁都不想放过。
还不等众人围到跟前，就见消防车后面，又跟着来了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还有印着“应急”二字的越野车，浩浩荡荡的车队排着队开进广场，二话不说就把广场中央的空地团团围了起来。
人群正围着车队叽叽喳喳议论，几个穿藏青制服的警员就快步走了过来，打头的正是肖晨的表哥周阳。
他扣着制服扣子，手里挥着指挥棒，“大家都散一散啊，广场临时管控，别扎堆围在这里，都退到黄线外面去！”
他一边喊，一边伸手拨开凑得近的路人，目光扫过人群时，恰好撞见肖晨父母，认出是亲戚，他只是扯了扯嘴角，淡淡点了下头，没停下脚步，继续往广场中央走。
十来分钟的功夫，周阳带着人把围观的人群都疏散到了广场边缘，又和消防、应急的人对接，把警戒线拉得更规整了，广场中央彻底空了出来。
他这才松了口气，扯了扯制服领口，转身朝肖晨父母走过来。
“姑，姑父，你们怎么在这？”
“肖晨说是今天回来，让我们在广场这里等他。”
周阳一听这话，顿时脸色一变，“胡闹，肖晨也太不懂事了，自己不会回去啊，还让你们来接？”
“不是，他挺长时间没回来了，我和你姑父挺想他的。”
“姑，你别替他说话了，我跟你说，这回是一个大老板坐飞机回来，县里十分重视，特意抽调的精兵强将，我估计啊，应该会回来投资。”
“到时候别让肖晨出去打工了，送外卖也赚不了几个钱，安安心心的进厂子，多好。”
正说着，几辆工程车来到了广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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