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返乡进行曲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别墅里就热闹起来了。
肖晨是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的，他推开门，看见父亲站在穿衣镜前，身上套着一件深色羊绒大衣，左照右照，又脱下来，换上一件藏青色的夹克，照了两秒，又脱了。
“这件不行，太素。”
“穿这个，这个好看。”
父亲摆摆手，嘴里念叨着，“那件也不行，去年穿过的。”
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在清点茶几上的东西，她头都没抬：“你至于吗？回自己老家，又不是去见县长。”
父亲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以前肖晨工作不好，没着落，他们没少在我面前念叨。现在我儿子发达了，还不行我炫耀一下，那不是白发达了。”
“今年我得让他们看看…………你把那个衬衫还有领带给我拿过来。”
“你要开会啊，还领带，给你带个大红花多好。”说是这么说，但是母亲还是给父亲拿过领带。
肖晨看着父亲急得团团转的样子，笑着摇摇头，从楼上下来，拿起一旁的早餐。
“爸，您就穿那件羊绒衫，我给买的那件。”
父亲愣了一下：“那件？会不会太素了？”
“那件一万多。”肖晨喝了口牛奶，“比穿金戴银强，再说了，您戴领带太严肃了，知道的是回乡，不知道的还以为去开会呢。”
父亲眼睛一亮，转身就去翻衣柜。
母亲还在清点礼品，嘴里念叨着：“你爷爷奶奶那边，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肖晨摆摆手：“妈，别忙了。爷爷奶奶的东西，紫苏和小慧昨天就买好了，在货车上呢。”
母亲不信：“她们能买全？你爷爷奶奶腰不好、气管也不好，这些东西得——”
话没说完，门铃响了。
小慧站在门口，“全都准备好了！按摩椅、空气净化器、海参、茅台……全在车上！”
母亲凑过去一看，车厢里整整齐齐码着东西，比她那个小本子上列的单子还全。她回头瞪了肖晨一眼：“你这孩子，也不早说。”
肖晨笑了笑：“走吧，出发。”
接上李紫苏，奔驰车驶出县城，拐上通往村里的公路。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村口那棵老槐树就出现在了眼前。肖晨左右看了一圈，没发现小慧的身影。
拿起电话就给她打过去，“你跑哪去了？”
“嘿嘿，我又买了点东西，晚一会就到，哥，你们一定要等我一起再进去啊。”
肖晨无奈地摇摇头，真拿她没办法，不过也无所谓，毕竟要回家了，想买点东西也才正常。
“小慧和礼物还得等一会，咱们等几分钟吧。”
但是老爸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他看了一下肖晨老妈，又看了看外面，“那个……肖晨啊，反正还得等一会，不如这样地，我开你的车溜一圈……”
老妈啪就是一巴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行，虽然你有驾照，但是除了上班的时候，都没摸过几回车，万一磕了碰了呢？这车老贵了。”
父亲苦笑一声，转头望向窗外，肖晨一看，联想到他早上的样子，知道他是想要炫耀一圈。
“没事啊，开呗，自己家车。”说着就把驾驶位让了出来。
李紫苏也在一旁劝导，“阿姨，您就让叔叔开一开吧，这不是回家了吗？”
老妈这才点点头，“行了，你们爷俩转吧，我和紫苏走着过去。”
父亲也没在意，小跑着来到了驾驶位，擦了擦手，跺了跺脚，去掉了身上的浮尘后，这才坐上了驾驶位。
“这车好……摸起来真舒服啊！”
肖晨看着父亲的样子，开心地像是没长的孩子一样，笑了一下。
“什么好不好的，自己家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来，开吧。”
父亲慢慢地打着火，一点一点地往前挪，肖晨也没有催促，就这么坐在副驾驶上陪着他。
车子慢慢地行驶到主路上，两边挂满了红灯笼，几个老头蹲在墙根下晒太阳，旁边趴着一条黄狗，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看见有车来了，黄狗汪汪地叫起来，父亲也不恼，反而是笑呵呵地停下来。
这家的主人一出来，看见门口停着一辆奔驰，愣了一下，再看到父亲。
“肖……老三？”
“你这可以啊！”说着扔下了手里的东西，快速地跑到了车边绕了一圈。
“开上奔驰了，你的车？”
“不是……”
“多少钱租的？”
父亲摆摆手，慢悠悠地点上一根烟，“什么话？我儿子的，儿子，快叫人，这是你王叔叔。”
肖晨打了一声招呼，他呆住了。
“奔驰！这得多少钱？”
“不贵，一百多万吧，不说了，我先走了，回头找你喝酒啊。”
不一会，越来越多的人被惊动了，议论声飘进来。父亲没说话，但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嘴角微微翘着。
车子一转，来到了村委会的小广场，平时是晒谷场，过年就成了老娘们扎堆的地方。
几个裹着棉袄、穿着貂的大妈聚在一起，嗑瓜子、扯闲篇，声音大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广场中央，最显眼的位置，站着大伯母。
她穿着一件棕色的貂皮大衣，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金链子。左手挎着一个亮面的皮包，右手掐着一把瓜子，正跟人吹得唾沫星子飞溅。
父亲握着方向盘，下意识放慢了车速，目光落在大伯母身上，他忽然开口：“你大伯母啊，去年在群里可没少说。说什么志强赚了多少钱，老三家的肖晨还在送外卖，还特意@我。”
肖晨扫了一眼，“那就过去呗，气死她。”
父亲眼睛一亮，憋了半辈子的劲儿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出口，但还是下意识顿了顿，抬手理了理身上的羊绒衫，又挺直了腰板，才缓缓开车往前挪。
没敢太急，像是在享受这即将扬眉吐气的时刻，随后对着广场中央的大伯母，轻轻按了一下喇叭 。
广场上的叽叽喳喳声，瞬间停了大半。
而大伯母这边，正吹得兴起，唾沫星子横飞地跟身边人炫耀：“我们家志强啊，今年生意做大了！出息了！直接开上奔驰了，以后在村里，谁不高看咱们家一眼？”
旁边几个大妈立刻凑上前奉承，语气里满是羡慕：“哎呀，志强可真是有出息啊！年纪轻轻就开上奔驰了！”
“可不是嘛，你家可算熬出来了，以后跟着儿子享清福喽！”
“大嫂，这奔驰得好几十万吧？看着就气派！”
大伯母得意地摆摆手，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语气里满是炫耀，还故意提高了嗓门，像是故意说给周围人听。
“也就四十多万，不算什么，我儿子说了，以后还能换更好的！”
正说着，就听见了刚才那声喇叭响，“哎！你们看！真来一辆奔驰！这是不是志强开回来的？”
大伯母眼睛瞬间亮了，赶紧把嘴里的瓜子壳吐掉，伸手顺了顺貂皮大衣的领口，又挺了挺腰板，把金链子又扯了扯，生怕别人看不见。
“那肯定是我们家志强的！刚才估计开出去溜了一圈，这孩子，回来都不跟我说一声……”
她说着，脸上已经挤满了刻意的笑容，迈着厚底棉鞋，三步并作两步就往车边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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