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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栀子花开


东风夜放花千树,仿佛一夕之间,整个清城都是一片花海,桃李过后,护着小城的山头上又开起了各色红的、白的、紫的杜鹃,绵延而去,何止百里,各地游客络绎不绝,当地政府更是借此机会搞起了杜鹃花节。
自然资源配合适当宣传,产生出无限商机,全城的商贩都借着杜鹃花节的噱头搞促销,顿时家家生意都十分火爆。商人逐利,本就是天经地义,令乐心没有想到的是,满辰居然还拉着她一起,想要小赚一笔。
自从歌手大赛结束后,满辰也获得了不少关注,偶尔还有人邀请他去参加活动助演,只是他总坚持唱自己写的歌,旁人又不是特别欣赏,以至于比赛那点热度一过,他又被打回了原形。
满辰也是个不知道死心的人,又自己出钱去录音室,制作好传到音乐网站上去,期待能有伯乐欣赏。只是录音的费用不低,他那点零花钱完全无法支撑,这不就想起了乐心,拉着她一块儿搞创收。
满辰想的点子是去花田里面采购一些新鲜的栀子花,然后卖给学生和游客,既帮花农拓宽了销路,又能赚点小钱。乐心比较咸鱼,想着能够帮到满辰也是好事,于是也答应下来。
这天早上6点多钟,满辰就骑着一辆三轮车到女生宿舍外面等着,一遍又一遍,毫不留情地催她快点下楼。等两个人一会面,就带着她直奔花田而去。
花田就在学校的西大门外不远,等乐心他们到的时候,那位早前和满辰谈好的大伯已经为他们采好了好几大筐半开的栀子花,一小扎一小扎码得整整齐齐。在满辰交付货款,把装满花的框子搬到三轮车上的空档,乐心就在花田边上肆意地吮 吸着浓郁的花香。
乐心来清城快两年了,却是没注意这里有这么个栀子花种植基地,放眼望去,尽是连片的栀子花海。唯有他们采购的这片花田被打理得最好,其他的花骨朵都还是闷青色,估计至少要半个月以后才能开放,这片田里的栀子花都半开不开地了,也正好让满辰捷足先登。
就在乐心欣赏花海的时候,满辰已经把几大筐栀子花全部装到三轮车斗上。这会儿时间还早,满辰也不急,推着车带着乐心顺着院墙跟儿慢慢地往城里走。路上遇到卖早餐的小店,又带着她到店里吃了点东西。
看他这不疾不徐的样子,乐心很是怀疑这些花儿能不能在一天之内卖出去,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你确定这么多花,我们今天都能卖出去吗?”
满辰对于乐心这种喜欢打退堂鼓的德行十分不爽,瞪了她一眼道:“别乱说,肯定能卖出去啊!你就看着吧。”
乐心也不敢反驳他,就跟着他一路慢慢走,很快就到了学校大门外面那条主干道上。这会儿正是那些同学出来吃早餐的时间,满辰找了个刚好能放下三轮车的地方,就靠在旁边的树上听音乐,看得乐心十分焦急,却又拉不下面子来自己吆喝。
好在乐心的窘境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有一对小情侣过来询问。那女生脸圆圆的,长得十分可爱,声音也很甜美,怯生生地问乐心:“美女,这些花儿是你卖的吗?”
乐心赶紧点头说是,那姑娘又问:“多少钱一扎啊?”
乐心还没来得及回复,就被满辰抢了话去:“10块一扎。”乐心一听都有些愣了,之前不是商量好卖2元-5元一扎的吗?怎么就十块了呢?
那女生明显也觉得有些贵,又怯怯地去看那男生,似乎是希望他帮忙砍砍价,结果那男生明显会错了意,直接就掏了10元钱给乐心。拿走一扎十分饱满的栀子花送给她。
乐心把钱给满辰,看着他们走了老远,还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就很贵呀,怎么就能这么轻松地开张了呢?
满辰收好钱,老神在在地说:“男人的心思,说了你也不懂。一会儿情侣过来一律10块,不讲价,单身女孩子过来就可以给她便宜到5块。”
乐心还是觉得有些贵。必定去年她还买过,当时跟那个小哥哥讨价还价一通,才花了两块钱一扎。这会儿自己卖10元一扎,怎么都感觉心里愧疚,十分不耻这种奸商行为。
好在这会儿过往的人多,他们估计也是今年头一波卖栀子花的,香味也实在浓郁,隔得老远都感觉上头,过来购买的人很多,成交价格也基本都是10元钱。等日头大了些,满辰又把三轮车移到树下,让那些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替他的花朵儿遮阴。
一上午乐心基本都在进行收钱、捡花的工作,午饭也都是和满辰换班,在旁边的小吃店解决的。期间欧阳还带着毛鑫跟文慧过来捧场。说是捧场,却叫满辰嫌弃得不行,毛鑫那家伙小肚鸡肠得狠,乐心给他便宜到5元一扎,他最后还非要买一送一。好在他们挑的时候人不多,不然这生意都让扰乱了。
第一天的生意出奇的好,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所有的栀子花都卖了出去,满辰将零钱单独收起来,用作后面卖花的找零。又将50元以上的大钞单独清点出来,一合计一天估摸赚了好几百。满辰打算将利润跟乐心均分,乐心推辞半天只拿了100元作为工资。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乐心第二天就起得格外早,满辰刚到,她就已经收拾好下楼来了。两个还是去花田装了车,又沿着院墙跟往大路上走。估计昨天该买的人都买得差不多了,今天生意明显没有那么好,两个人挪了好几个地方才最终将花都销出去。
到了又一个周末,街上卖花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乐心和满辰辗转多处,从早上一直卖到晚上才算完,价格也只卖到5元一扎。满辰感觉市场太小,竞争太大,第二天就带着乐心去到土司城那边摆摊。
土司城这边来来往往的游客很多,卖得倒挺快,只是景区的保安却不乐意,几次三番过来赶人。刚开始乐心都闷不吭声,由着满辰和他打嘴仗。满辰嘴利,乐心是见识过的,一顿强词夺理,气得那保安鼻子都要歪了,嗓门也是越来越大。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一群人围观,乐心正盘算着要不让满辰先跟她走,没成想满辰却突然掐了她一把,当即把她疼得眼泪直打转。她眼睛本就很大,这会儿泪眼汪汪的模样看着就叫人不忍心。围观的人一见她这要哭不哭的可怜样儿,顿时就有人站出来指责人家保安仗势欺人。
人言可畏,原本还挺理直气壮的保安大哥也有些怂了了,语气也都缓了下来。好声好气地对她说:“小姑娘,我们景区有规定,是不能在这里摆摊的。我看你们年纪小,也不赶你们,你们挪到旁边去总行吧?”
别人给了台阶,总不能不下,乐心委屈巴拉地点点头,拉着满辰,把车推到靠围墙的角落里去了。那些围观群众或许是同情心还没散去,也跟着他们到墙角,人手买了一扎花儿。有了这些人支持,乐心他们虽然位置偏了点,倒也始终有人光顾。
等他们把车上的花儿都卖得差不多了,一个穿着个帆布背心的人拿着相机走了过来,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小妹妹今年多大啊?怎么不上学,跑这里来卖花儿啊?”
乐心由于这段时间都在抛头露面做生意,对于别人搭讪也不抗拒,一边收拾框子,一边说:“马上20了,就在清城大学上学呢,这不是周末嘛,出来勤工俭学。”
那小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继续问她:“卖花儿也挺辛苦吧?你们是贫困生吗?”
这次乐心还没说话,就被满辰不耐烦地呛了回去:“谁跟你说的只有贫困生才能出来勤工俭学的?”
那小哥也不恼,估计是观察他们挺久了,知道满辰不好惹,又继续和乐心说话:“这卖花也不简单啊,得找货源,找地方,你们课业不忙吗?哪来这么多时间张罗啊?”
满辰还想呛他,乐心赶紧拉住他道:“不忙的。大学生活很闲适,我们也不贫困,就是想着反正不忙,就找点事情做。我们要回去了,再见。”
乐心怕再待下去满辰会忍不住又跟人吵起来,赶紧爬到车斗上,催满辰拉着她走了。一路迎着夕阳,慢慢悠悠地往前走,乐心只感觉心里头难得的宁静美好。
乐心回到学校一如往常地码字睡觉,不曾想却突然被叫到了老师办公室。班主任和训导主任还有几个管纪律的老师都在,个个都是眼神喷火地瞪着她。
乐心不明就里,却是被这阵仗吓得不轻,转念一想自己一直以来遵规守纪,勤学奋进,应该也没什么地方需要惊动这些老师的,也就冷静下来,乖巧地问了声:“老师好。”就等着他们说话。
想来是她平时表现确实还算不错,几位老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副不好开口的样子,最好还是那个经常去女生宿舍查寝的女训导主任开了口:“闻乐心同学,今天叫你来有两件事情。第一就是据说你和你们班上的满辰同学在谈恋爱,而且他已经承认了,你们已经是成年人了,谈恋爱我们也不阻止,只是希望你们注意影响,在公开场合尽量不要过于亲密。必定你是个女孩子,说起来也不好听。”
那女老师一开口,乐心就有些懵了,她确实谈恋爱了,但是却不是和满辰啊,而且,满辰还承认了,这怎么可能,他自己都亲口跟她说过不会喜欢她呢。
女训导主任喋喋不休地说着一些全是为她好的话,大意都是希望她和满辰保持距离,不要做什么过分的举动,以免自己受到伤害,乐心虽然有些混乱,却也还是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听着。许是她态度确实好,训导主任说了一会儿也就闭嘴了。转头看着另外几个老师。
乐心偷偷用余光撇见班主任那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似乎第二件事要比谈恋爱什么的严重得多,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办公室里冷场了一小会儿,那个专门管教学的秃顶主任忍不住了,一开口就是一顿训斥:“闻乐心,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优秀?学校的教育教学都配不上你了?居然在外面跟人说我们学校课程安排不合理?课余时间过多?”那教学主任似乎气极,直接将一张报纸甩到她面前。
那是一份乐心几乎没看过的《清城周刊》,她一般只看日报和晚报,清城地方本就不大,两份报纸已经很足够了,这份周刊她还是第一次见。只是这会儿头版头条居然就是她和满辰在土司城外面卖花的照片,满辰只有一个侧脸,看不出是谁,她却是完完全全地正面出镜,标题更是直接配文《清城大学课程安排不合理,学生喊“饿”》。
乐心顿时如遭雷劈,且不说这份周刊订阅量如何,单就这题目,也实在太有攻击性了,难怪这么多老师都恨不得把她给吃掉的样子。乐心回想起来,猜想那天那个拿相机的人估计是这份周刊的记者,却没成想是个这么没有道德的人,她明明没那么说,这人居然这样乱写。
乐心估计满辰已经被他们约谈过了,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与老师们说的。乐心这会儿又气愤又难过,气愤那人太没职业道德,难过自己确实闯祸了,急的眼泪吧嗒吧嗒直掉。因为这些老师分开约谈,各个击破,她也不知道满辰那边怎么说的,一时间只顾着流眼泪,却是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几个老师找她来除了训她,自然也还是想要寻找解决办法的,见她这样干掉眼泪也不是个事儿,最后班主任又和那个女训导主任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劝,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她的情绪,哄着她把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了。
等乐心说完,几个老师都陷入了沉默,却也没再难为她,还安慰她说,学校会处理好的,又叮嘱了几句,就让她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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