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心一边帮着妈妈做早餐,一边忍不住替欧阳担心。爸爸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只有下棋和看书,在他看来这两种都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品质。看书不适合社交,爸爸就喊了欧阳下棋,可欧阳一上来就是当头炮,一点象棋礼仪都不懂,也亏得爸爸人好,不然肯定得生气。可就算不生气,乐心还是担心他的形象打折扣。
原本离开北方的时候,乐心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和欧阳有什么交集了,他当时的表情甚至比她还要冷漠,就在他匆匆挂掉她的求助电话的时候,她还以为他已经做好了决定要彻底放弃了。谁知道,他居然又突然追了过来,让她原本以为的放下变成了一场赤 裸裸的自欺欺人。
现在欧阳一来,乐心连装都装不下去,满心满眼都是他,因为担心他被爸爸嫌弃,切个葱花都差点切手上,毫不意外地收到了老妈好几个白眼儿。好在肠粉儿已经做好,乐心撒了葱花端出去,就见欧阳正和爸爸杀地正欢。
见乐心端了早餐出来,爸爸头也不抬,皱着眉头说道:“等一会儿,我们这边还要一会儿。”说话间,执棋的那只手悬在半空中许久,硬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落下。
欧阳见乐心的碗装得十分满,走路的时候都有些晃荡,赶紧起身来帮她把碗端到餐桌上去,又转身对乐心爸爸说道:“叔叔,我们先吃东西再继续下吧!我还没吃过广东的肠粉儿呢!”一边说话,还一边给乐心吹手,生怕她被烫坏了。
爸爸执着棋子犹豫半天,终究还是放了回去,起身往餐桌而来。乐心不想在自己老爸面前秀恩爱,赶紧转身进厨房继续把其他人的肠粉儿端出来,每次刚到门口就被欧阳接了过去,那殷勤劲儿,很快就叫乐心羞红了脸,埋头扒拉自己的早餐,连看都不敢看自己的父母。
等好不容易结束早餐,乐心刚要起身收拾碗筷,欧阳就率先站起来帮她把碗筷收到一起,拿进了厨房。乐心妈妈到底不能让第一次到家里的客人洗碗,干脆将乐心和欧阳一块儿赶了出去。两人一出门,欧阳就被爸爸喊过去继续他们没下完的残局。
乐心没见过欧阳下象棋,自然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几分本事,但是连基本的礼仪都不顾,想来也不会有多少传承,只是能叫爸爸如此恋恋不舍,或许也是有些小聪明的。欧阳这人一向就擅长些小聪明。思及此,乐心也就不再担心,简单擦了擦本就没弄脏的餐桌,直接就回了房间。
乐心在卧室没呆一会,又被妈妈叫出门儿去买菜。到的正是罗彬奶奶的摊子。因着罗彬初一就拜访过自己家,加上欧阳就在家里的缘故,乐心这会儿总觉得有些别扭,倒是罗彬奶奶和妈妈两个人依旧有说有笑,似乎昨天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串门儿。可串门儿哪有大初一还带着儿女和那么多礼物的?
别人不说,乐心自然也不会傻到问出来,也装作没事人一样,帮着妈妈提袋子。买齐了蔬菜、买了肉,妈妈又买了一条鱼,最后居然居然还要去买鸡。看着自己和妈妈手里都提满了东西,乐心忍不住说道:“妈,你买得太多了吧?昨天还剩下那么多菜呢?”
妈妈对于自己这个迟钝的女儿感到有些苦恼了,但转念一想这么迟钝的丫头都有人巴心巴肠的喜欢,还真是菩萨保佑。一边继续往宰杀活禽的地方走,一边说道:“人家本来就曾经在病床前照顾过你一个多月,又从北追到南,足见真心。多买点菜怎么了?再说了,哪有人家让客人吃剩菜的道理?”
乐心被妈妈说得心里暖暖的,心情比天上的阳光还要灿烂。可看着妈妈认真挑选大公鸡的样子,又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在北方的日子,除了步履蹒跚的奶奶,似乎再没有人特别为她做过什么,除了稀粥,她甚至于连大米饭都没见过。天知道她有多讨厌吃馒头!可她还是开开心心地吃了那么多天。
乐心妈妈见乐心脚步缓慢、脸色阴沉,也猜到她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宽慰道:“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做人要往前看,你爸爸那人就好下象棋,看样子也挺喜欢那个欧阳嗅,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你和他是真的喜欢,我们也不会反对。而且你们都还小,将来的路谁也说不准,你也不要想太多了,就当是个同学来看看你,顺便串个门儿就好。”
妈妈借着摊位老板杀鸡褪毛的功夫,絮絮叨叨地开解乐心。这丫头从小跟着大爷爷,看惯了生死,心思已然和平常女孩不同,加上妈妈从小也没有陪伴过什么,导致她也看不透乐心,就怕她多思多虑,钻牛角尖,反而弄巧成拙。
乐心听着妈妈的话,突然觉得妈妈其实一点也不是傻白甜,至少这些话的意思明明和欧阳爸妈差不多,可她说得明显就比欧阳爸妈说得好听。也或许是因为欧阳爸妈居高临下的语气,让乐心尤其反感,才会从心底里就觉得抵触。
妈妈还在一旁开解她,说的无非都是些趁着年少交交朋友,莫要想太多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必定他们都的未来都还没有定,起码等过了毕业就业这个重大的人生路口再说。
妈妈说的乐心几乎都照单全收,也渐渐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太认死理,凡事非黑即白,如果不是被她相逼,欧阳或许不会带她回去,如果等到他们就业稳定,再去见他父母,或许也不至于会引发这么多的问题。说到底欧阳爸妈不能接受自己儿子还没毕业就带个女孩儿回去,除了门第问题,更大的问题也是源于他们都还太年少了。就像乐心看罗彬就觉得还是个小孩子,而其实她自己,也不过是大他半岁而已。
乐心不知道是爸爸临时培训的,还是她一直低估了自己的母亲,总之母女二人简单买了一回菜,就让乐心彻底的明白了许多问题,不过她装作多么年少老成的样子,说到底,她也只是个还未踏出校园的女孩儿而已。有些时候,或许真的就是她自己想得太多了,不希望毕业各奔东西,也不一定非得要马上结婚才可以。同样的道理,不能马上结婚,也不代表不可以会见对方的家人。抛开男生女生的身份,作为朋友相互串个门,实在没必要上纲上线。
乐心生在乡村,长在乡村,又是被奶奶一手带大,思想自然老旧些,欧阳家也不过是个小县城,父母一辈子也没出去过,未必就能开放多少。倒是乐心爸妈,长期在外生活,许多东西观念都在心里悄然改变。
被妈妈开解过的乐心再回到家时,整个人都明显轻松了,就连爸爸是不是喜欢欧阳都显得没那么重要,反正她还小,有的是时间,这回不喜欢还能下次再见,又不是马上就要死了,为什么就非得要在这一刻就实现所有愿望。
欧阳和乐心爸爸下了一上午的象棋,等乐心和妈妈做好丰盛的午餐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已经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因着乐心爸爸对于当头炮这种局势早就应对自如,欧阳除了最开始两局后面也不再用了。到乐心喊他们吃饭的时候,已经能够在乐心爸爸让上一车一马的情况下打个平手了。
爸爸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往餐桌走,见到一大桌子美味佳肴,忍不住说道:“果然女生外向,以前怎么没给我置办过这么丰盛的饭菜?”说着就率先夹了一个鸡腿儿,放到了自己碗里,语气神态都像个争宠的小孩子。
乐心本能地就像反驳,明明都是妈妈要买这么多的,怎么不说是她偏心呢?但一见爸爸笑得开心,也就不再说话,反而调皮地说道:“你怎么知道今天不是给你准备的?谁不知道你下了一上午的象棋,腰酸背痛头也疼,您呐!就多吃点儿吧!”
乐心说完又给欧阳夹了一只鸡腿,欧阳哪里肯收,还没沾碗就放到了乐心妈妈碗里,嘴上更是说得十分贴心:“阿姨您吃,忙了一上午,实在是辛苦了,虽然您身材纤瘦很漂亮,但是多吃点气色就会更好、更漂亮的!”
等妈妈结下鸡腿,欧阳又赶紧给乐心夹了个翅膀,美其名曰,展翅翱翔,比翼齐飞。乐心对欧阳这番行云流水的讨好佩服得五体投地,忍不住觉得自己不讨他爸妈喜欢,看来还真的是要怪自己,要是自己能做得这样面面俱到,哪里还能有人不喜欢自己。
乐心被他弄得脸红脖子粗,囧得不知所措,乐心爸妈倒是高兴得不行,妈妈一个劲儿地给欧阳布菜,乐心爸爸居然还给欧阳甄了一杯酒,欧阳也没拒绝。爸爸历来就有喝酒的习惯,不过大多数时候是自斟自饮,这会儿好不容易有个酒伴儿,心情更是美妙。一老一少像是忘年交似的,喝得像是俩哥们儿。好在欧阳酒品尚可,并没有闹出什么尴尬的事情。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等乐心收拾完餐具,就被爸妈给了一些钱,赶了出去,说是让他们去看看电影,逛逛街,感受一下大都市的繁华。乐心早在去年来的时候就把周边环境摸了个透彻,拿了钱出门就领着欧阳往市中心的大都会而去。
欧阳经过一天一夜的旅途奔波,又憋足劲儿讨好了乐心爸妈一上午,以上公交车就有些打瞌睡,却还是强打精神,勉力笑道:“宝贝儿,这次来得急,没有给你准备新年礼物,一会儿你看上什么就给我,我送给你。”
乐心看着他这土豪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就怕你带的钱不够。”话虽如此,乐心却不打算跟他要什么礼物,一下车就带着他直奔大都会顶楼的电影院,比起逛街买东西,实在没有比看电影给消磨时间又省钱的了。
欧阳抢先买了两张临场的电影票,进场不久就觉得有点儿困,干脆就靠在乐心身上打起了瞌睡。乐心也不打扰她,一个人津津有味地看了一场电影,直到散场才不得不叫醒欧阳。到底还是年轻,睡了两个小时的欧阳再次容光焕发,拉着乐心下了楼就要去给她买新年礼物。
这种顶级商场里面,卖的都是奢侈品级的商品,欧阳领着乐心逛了好几个店,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井底之蛙的味道。原本以为自己带的钱足够多了,必定他可是带全了自己的积蓄,还有爸妈和爷爷奶奶给的备用款,起码在老家那个县城里足够从穿到戴给乐心弄个全套行头了。但在这里却是连套衣服都买不起。
乐心看出欧阳的沮丧,忍不住笑道:“我说了你带的钱不够吧?在这个大都会里,除了看看电影,我们也就只能买杯甜品了!”说着就拐进了一家甜品店,给两人各买了一杯柠檬水。
欧阳喝着柠檬水,咬牙切齿地说道:“果然是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如果不是为了攒着钱娶你,我还真要潇洒一回。”欧阳带的钱足有好几万,就是打算给乐心买套新衣服再添两样首饰的,可这里面一套衣服就大几万,实在是叫他舍不得。
不仅欧阳舍不得,乐心也舍不得,激怒欧阳,万一冲动消费可就得不偿失了。两人在甜品店歇了一会儿,就出了大都会,到得一条国内品牌街,各种高品低价的忧质国货专卖店成排罗列,看得欧阳两眼放光。
当他忍不住冲进第三家店的时候,就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这些牌子在这里卖得这么便宜?你确定不是三寨的?”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不管江城还老家,都没见过这么物美价廉的东西,如果是仿品,那还真是以假乱真。
乐心笑着摇摇头道:“因为这边是主要输出地呀!全国的品牌都可以在这里得到最低的折扣,而且他们都是正品,等有时间,我带你去批发市场,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物美价廉!”
乐心虽然是留守儿童,可在吃穿用度上一直都是最好的,不仅叔叔婶婶不会苛待她,爸爸妈妈更是会按季节不同给她寄回去各种服装用品,在村里出风头就算了,后来到城里上初高中也是很出挑的,甚至于上了大学以后都没有人觉得她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村姑。
这一天欧阳脑子里都在飞快地盘算着如何在全国各地开满自己的店,明明在广东只要三四折的东西,他们都能在北方和内地卖出全价来,那如果他五折卖出去,岂不是要被抢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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