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上,寒鸦又叫了两声,两人一鬼,一片沉默。
“堂堂大丈夫,别磨磨蹭蹭,你的朋友未必能坚持很久。”
见二人一言不发,一个凄楚,一个沉思。
楚寒渊率先开口,打破沉闷。
“要不,您还是说清楚点,没准儿有别的方法。”
苏曜实在难以抉择。
余光瞥见,此时尹慕雪已是香汗淋漓,而楚婉窈更是梨花带雨。
急虽急,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
“这阵是明世安所布。”
知道他的顾虑,楚寒渊说出阵法来历。
“房后有口枯井,里面埋着我的尸骸,当魂进入阵中时,阵法便会发动。”
原来,明世安带走尸首,除了炼魂还要布阵。
这小子一鱼两吃,算盘打的贼溜啊。
苏曜一边听,一边摸着鼻子整理思路。
又确认了一下。
“之所以阵法发动,是因为我们把你招过来?”
“没错!”
楚寒渊知无不言。
“我一过来,便知道不妙,便赶忙向窈儿示警。”
慈爱的看了一眼女儿,继续说道。
“可惜,就你个臭小子机灵,把窈儿带出来了。”
“那……阵眼是您的尸骨,还是您的魂魄?”
苏曜继续追问,想要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法。
“两者皆是!”
楚寒渊的回答中,透着一丝悲壮。
“烧掉尸体,摧毁魂牌,方能破阵。”
“这……”
苏曜有些为难。
烧掉尸体还好,毕竟国家提倡火葬。
可摧毁魂牌……老楚怕是要魂飞魄散了。
“明世安布着阵法,不会是未卜先知,提前算计我们吧。”
越听越困惑,越问反倒问题越多。
“我有一好友,乃是成名修士,布下此阵,多半是冲着他去的。”
说到那个好友,楚寒渊一阵感叹。
自己已死十年,那个人却未出现过,更别说为他报仇雪恨。
难道是我看错他了。
“我含冤惨死,戾气冲天为极阴,以我亡魂为引,辅以尸骨的纯阳之体,极阴化阳,便能困神识,生心魔,囚禁鬼神。”
专业术语太多,苏曜根本没听懂。
“没想到您老还挺专业。”
“明世安布阵时,我在旁边,听他说的。”
楚寒渊如实说道。
“公子,婉窈没求过您什么,今天就求您一次,行吗?”
一直垂泪不语的楚婉窈,忽然开口道。
“窈儿!”
未等开口,楚寒渊抢先打断道。
“我是已死之人,咱父女俩能见这一面,已然知足。怎能让活人为死人去死呢?”
“爹爹……”
楚婉窈虽知晓这道理,可又怎么眼睁睁看着父亲魂飞魄散。
心中万分纠结,想要扑入父亲怀中,可刚一动,才意识到是徒劳。
人鬼殊途,根本无法碰触到父亲。
心中一悲,玉手紧攥,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顿时鲜血直流。
“傻孩子……”
楚寒渊戎马一生,杀伐果断,此时却只能一声叹息。
“噗!”
阵中传来一声轻响。
只见尹慕雪喷出一口鲜血。
“没时间了!”
楚寒渊大吼道。
“焚尸毁牌,快!”
“大丈夫怎能妇人之仁。”
苏曜一脸无语,哭丧着脸说道。
“不是我不想,这阵我进不去,您行您上啊。”
“嘎,嘎……”
枝头寒鸦受到惊吓,拍着翅膀,从头顶飞过。
“这阵法厉害,我也进不去……”
楚寒渊双手一摊道。
你也进不去?
那你吼我!
苏曜彻底无语。
可眼见尹慕雪撑不了太久。
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苏老兄,婉窈姑娘……”
就在一筹莫展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赵甲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颤颤巍巍的向他们走来。
他只记得,刚才无数战友死尸冲向自己,为了赎罪自己一心求死。
接着便没了意识,等到再次醒来,又回到了荒宅中。
这一阵法,最厉害的是心魔和幻境。
两者相辅相成,夺人心志。
正所谓,胜天不易,胜己更难。
赵甲直面心魔,以死赎罪的气魄,不仅成功化解心魔,更突破了幻境。
能困修士的阵法,竟被凡人破了。
而傅烟行虽找出阵法规律,设法化解心魔,避免了被心魔反噬。
可由于并未战胜内心,依旧未能走出幻境。
顾不得刨根问底,苏曜赶忙喊道。
“老赵,你去井里刨尸救人。”
苏曜说的急,赵甲听的懵。
好在楚婉窈还算冷静,把事情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赵甲立刻领会,不敢耽搁,摇摇晃晃奔向枯井。
井中昏暗,井底地面冻的僵硬,加之没有趁手工具。
赵甲用佩刀挖了半天,收效甚微。
时间紧迫,无暇多想,他用刀划破手掌,顿时血如泉涌。
滚烫的鲜血化开了冻土,赵甲连忙包扎止血。
一番折腾后,眼前发黑,眼皮发沉,身体不停打晃。
好在赵甲体魄健壮,深吸两口气,忍着手上剧痛,拼命挖掘。
阵中,尹慕雪愈发虚弱,娇容惨淡。
苏曜在阵外焦急踱步,可又帮不上忙。
“公子快看!”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赵甲拖着一副残破骸骨,从井中爬了出来。
“尸骨找到了。”
赵甲话说的有气无力,身子摇摇欲坠。
万事俱备,只欠一把火。
“赵老弟……你会喷火吗?”
苏曜急的发昏,脱口而出。
喷火?
你怎么不问我会不会放电?
赵甲被问的无语,不知该怎么回答。
“后堂中,墙角瓦罐里有火油。”
楚寒渊面色凝重,指点道。
他对自己家中,倒算了解。
进屋片刻,赵甲抱着一个瓦罐出来,破开封泥,里面果真盛满火油。
将火油浇到尸骸上,却没有火种。
苏曜心念一动,说道。
“那个更夫,身上肯定有点火的东西。”
更夫常年在夜间行走,点火之物,必不可少。
正如所料,赵甲从宋果身上搜出了火折子,不经意间,瞥见他裤子竟然湿了。
不知这个更夫,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恐怖之事。
奇怪!
怎么没有骚味?
一切准备就绪,赵甲只等一声令下。
“窈儿,从今往后,你要多加保重,勿忘楚家家训。”
永别在即,楚寒渊眼底隐现泪光,谆谆叮嘱。
楚婉窈紧抿着嘴唇,未敢开口,怕收不住哭声,只是拼命点着头。
血荐忠魂,武护荣光。
心中默念家训,泪水已模糊了双眼。
“点火吧,镇北王,一路走好。”
苏曜鼻子发酸,哽咽着说道。
雪夜荒宅,火光一点。
枯树寒鸦,对月哀啼。
火越烧越旺,魂牌瞬间碎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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