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机场,候机大厅外。
范飞虎抽掉了一整盒的香烟,却仍然没有等到登机的声音。
他有些烦躁的将烟盒丢进垃圾桶,用手狠狠的搓了一把脸。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陈斌的影子。
他今年三十五岁了,在“飞燕组”干了十二年,从最底层的外勤一步步爬到组长位置,经历过不知道多少生死,碰见过不知多少强敌。
但没有哪一个,会让他生出不可战胜的绝望之感。
直到碰见了陈斌。
这次回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组长身份肯定一撸到底,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死去弟兄们的抚恤金该怎么要。
以往“飞燕组”执行任务,死一两个人,王家都会给予大笔的抚恤金。
但这一次,死了三十多个啊,而且任务还失败了……王家还会给抚恤西普吗?
不给的话,他怎么跟死去兄弟的家人交代。
陈斌……
罢了,不想了,越想越气。
范飞虎轻叹了口气,转身打算回候机厅。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她有着一头粉色长发,正沿着街边快步走向机场这边。
一阵风吹来,将她用来掩饰面容的长发吹的飞起,虽然对方很快就双手压住了头发,遮住了大半面容,但就是这零点几秒的空档,让范飞虎看清了她的脸。
一瞬间,范飞虎感觉自己的血液凝固了,大脑嗡的一声,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呆呆的站在那里,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那张脸,好熟悉!
那是一张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的脸。
……
二十年前,王家那座深藏在乌蓬小镇中的老宅。
那时的范飞虎,还是个刚进“飞燕组”的毛头小子,因为立功得到王家那位老祖宗召见。
在宅子的偏院里,他远远看到过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被一个佝偻的老者牵着手,像个人偶一样在院子里散步。
带他的老组员低声告诉范飞虎:
“那是五小姐,老祖宗最小的孙女。可怜的孩子……”
他当时不明白为什么“可怜”,只觉得那女孩的眼神很怪——七八岁的年纪,眼神却空洞得像口枯井,深处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种眼神,他后来在很多“飞燕组”处理过的“货物”脸上看到过,那是被剥夺了希望、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后来,那个女孩和她的四姐一起逃出了王家。
老祖宗震怒,派出大批人手追捕,却始终没有结果。
从此以后,那件事成了王家的禁忌,很少有人敢提起。
但同时,又有另一个说法流传出来:找到五小姐的人,老祖宗重重有赏。
二十年了。
范飞虎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张脸。
可当那个侧影再次出现在眼前时,所有的记忆碎片瞬间拼凑完整,清晰得令人心悸。
是她。
王婉。
五小姐。
王家失踪了二十年的小孙女。
她没死。
她还活着。
而且,在阿姆斯特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头儿,准备登机了。”
身后传来队员的呼唤,范飞虎回头,看到几人都站在那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你们先走吧,我等下一个航班。”他从一个队员手中接过自己的行李,随口说道。
几人一听,都是一愣:
“为什么?”
“是啊,头儿,为什么?”
“要走一起走啊。”
“我刚才碰见个熟人……过去叙个旧。”范飞虎道。
队员们面面相觑。
“什么熟人啊,回国叙旧不行吗?”
“是啊,时间不等人,头儿,我们身份敏感,别因为耽搁暴露了。”
范飞虎不耐烦道:
“所以你们先回去啊,我等下一个航班就行了,差不了几个小时的。”
几人再次对视一眼,然后先后开口了。
“头儿,你别骗我们了。”
“你是又有行动吧。”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你说的谎话太拙劣了。”
“你不会还想搞那个陈斌吧。”
“别啊,头儿,那家伙不是人的,你去就是送死。”
“真是私事,你们瞎想什么呢。”范飞虎没好气的瞪了几人一眼,语气坚决的,“你们先回国,向谢头儿汇报,就说我临时有点事要处理,耽搁几天。机票改签的费用我自己出。”
“头儿,你刚才才说几个小时,现在就变成几天了。”有人不满道,“你想干什么带上我们啊,大家互相之间有个照应。”
“这是命令!”范飞虎冷冷扫视几人,“你们几个,立刻坐飞机回国!别逼我发火!”
几人无奈的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服从了。
“好吧,头儿,我们回去等你。”
“你可千万别逞强啊。”
“知道了,走吧走吧。”范飞虎挥手催促道。
随着几张担忧的脸渐渐远去,消失在登机口,范飞虎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快步向那道身影走去。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那个身影已经极远处的一个候机室里了。
范飞虎脚步不停,手上动作也是极快。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标注为“三爷”的号码。
这是“飞燕组”在国内的紧急联络人之一,王家的核心人物,一个在王家待了四十多年的老仆。
据说其年轻时是“老祖宗”的贴身侍卫,后来年纪大了,退下来负责一些联络工作。
范飞虎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留了足足十秒。
十秒,足够一个人做出改变一生的决定。
最终,他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八声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冷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江南口音:
“哪位?”
“三爷,是我,范飞虎。”
“范飞虎?”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回忆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哦,老谢手底下那个最能打的?”
“听说你们在欧洲把事情办砸了,正准备滚回来请罪?”
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在“飞燕组”,失败者没有尊严,只有耻辱。
范飞虎没理会对方的奚落,直接切入正题,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三爷,我有急事,必须和老祖宗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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