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三人离去已有一炷香的时间，苏绾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有些失神。
“还在想妖族的事？”林渡川打破沉默，将一杯新沏的热茶推到她手边。
苏绾回神，接过茶杯，“白芷说，墨殇对外勾结人族邪修，时间点，恰好是主上势力开始活跃之时。”她抬眼，看向林渡川，“这不是巧合。”
“你怀疑，妖族内乱与主上有关？”林渡川神色一凛。
“不止有关。”苏绾声音微冷，“墨殇虽有野心，但凭他一族之力，难以在短短三年内压下狐族、熊族等大族，更遑论囚禁我父亲，必有外力相助。而主上……他需要生魂，需要力量，还有什么比掌控一族，更能稳定地获取资源？”
林渡川眉头紧锁：“若真如此，妖族便不仅是你的家事，更是与我们眼下对抗的主上直接关联的战场。”
“是。”苏绾点头，放下茶杯，“所以，我之前的想法需变一变燕州之行，不能耽搁。主上在北境布局深远，燕州必有关键棋子，我们必须尽快拔除，切断他与妖族可能的直接联系，至少……不能让他再通过北境向妖族输送力量或指令。”
“我赞同。”林渡川略一沉吟，“但妖族那边，白芷她们势单力薄，潜伏探查尚可，若墨殇真有主上支持，恐怕……”
“所以我们需要双管齐下。”苏绾目光变得锐利，“我去燕州，配合你肃清北境，同时，我需要传讯回青丘。”
“传讯？白芷不是说通讯已被墨殇监控？”
“不是寻常传讯。”苏绾指尖凝出一缕赤金光芒，“这是我九尾天狐一脉独有的‘心狐引’，唯有血脉至亲或曾留下我本源印记的极少数亲信能感应。”
“我母亲早逝，但有一位姑姑，修为高深，且一直暗中守护青丘禁地，不为外人所知。墨殇应该还没察觉到她的存在。我以‘心狐引’向她示警，并传递简要信息，她若能脱身，可在暗处联络旧部，与白芷她们里应外合。”
林渡川眼中露出赞赏：“此举甚妥。既能避开墨殇耳目，又能激活一枚暗棋，只是……这‘心狐引’消耗如何？你伤势初愈。”
“无妨，一缕引子而已。”苏绾摇头，指尖光芒却黯淡了些许，显非轻松。
林渡川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道：“需要我做什么？”
“护法片刻即可。施展此术时，我需全神贯注。”苏绾说着，盘膝坐好，闭上双目，双手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
那缕赤金光芒自她眉心飘出，缓缓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微型狐形符文，随后一闪，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苏绾额角渗出细汗，气息也略有不稳。
林渡川默默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等她调息片刻，才道：“燕州情况，我先前已让暗卫调查过，燕州都督刘琨，是朝中右相的门生，素来与我……与我不睦。”
“此人能力平平，但善于钻营，将燕州把持得铁桶一般，我们此行，恐不会像在云、朔二州那般顺利。”
“明的不行，便来暗的。”苏绾睁开眼，已恢复冷静，“刘琨若真是主上棋子，定有破绽，若无关联，我们亦可借力打力，顺势掌控燕州，关键在于，如何找到突破口。”
“我有一计。”林渡川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刘琨有一独子，名刘子恒，是个十足的纨绔，好色贪杯，在燕州城内名声狼藉，或许……可从其身上入手。”
苏绾了然：“你想让我接近他？”
“非也。”林渡川摇头，“此人虽草包，但刘琨护得紧，直接接触恐打草惊蛇。我收到密报，七日后，燕州城内最大的销金窟‘醉月楼’有一场豪赌，刘子恒必会参加。”
“届时，我会安排一场偶遇，你只需在暗处观察，看他身边有无异常气息，接触何人即可，真正的突破口，在另一个人身上，燕州司马，韩遂。”
“韩遂？”
“此人曾是边军悍将，因得罪上官被贬至燕州担任闲职司马，郁郁不得志。但他治军有方，在燕州军底层威望甚高，且为人刚直，与刘琨多有龃龉，若能争取到他……”林渡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你想策反韩遂？”苏绾沉吟，“风险不小，若他是刘琨心腹，或本身就是主上的人，此举便是自投罗网。”
“所以需要试探。”林渡川道，“我已有计划，入燕州城后，我会以钦差身份公开巡查，吸引刘琨等人注意，你则暗中接触韩遂，以……妖族之事为引。”
“嗯？”苏绾挑眉。
“我收到密报，韩遂的夫人，似乎并非人族。”林渡川声音压得更低，“此事极为隐秘，韩遂保护得很好，但若为真，或许……是个契机。”
苏绾眸光一闪。若韩遂夫人真是妖族，那他对妖族的态度，以及对可能与妖族勾结的刘琨的看法，就可能截然不同。
这确实是一个可能的突破口，但也可能是陷阱。
“此事需万分谨慎。”苏绾道，“我先设法确认其夫人身份。”
“正有此意。”林渡川点头，“你我分头行事，明暗结合，燕州这潭水，必须搅浑，才能看清底下藏着什么。”
两人又细细推敲了入城后的种种细节、联络方式、应急预案。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传来侍卫的声音：“王爷，前方十里便是燕州地界，已能看到界碑。”
林渡川与苏绾对视一眼，停下商议。
“快到了。”林渡川掀开车帘一角，远处，巍峨的燕山轮廓已在暮色中显现，山脚下，燕州城的灯火依稀可辨，与云、朔的苍凉不同，显得繁华许多，却也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迷雾中。
“燕州……”苏绾轻声念着这两个字，“你觉得，那里等着我们的，是另一个李天雄，还是另一个刘琨？”
“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林渡川放下车帘，目光沉静，“但无论如何，这条路，我们总要走下去。”
苏绾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那因妖族变故而起的波澜，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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