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川亲临工地、斩钉截铁的誓言在通州民间激起了巨大反响。
王爷要与大伙儿共进退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大程度上稳住了浮动的人心,应募的河工日渐增多,工地上重现热火朝天的景象。
然而,暗处的阻力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隐蔽和刁钻。
几日后的傍晚,周勉急匆匆地赶到行辕书房,脸色十分难看:“王爷,出事了!今日清理青龙山下游一段淤塞河床时,挖出了……挖出了几具白骨!看腐朽程度,有些年头了。工地上顿时谣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河神发怒的,有说是惊了祖坟风水要遭报应的,不少民夫心里害怕,活儿都快干不下去了!”
林渡川眉头紧锁:“白骨?可曾验看?”
“初步看了,尸骨残缺,不像正常埋葬,倒像是……被随意丢弃掩埋的。下官已命人将现场围起,但流言已经传开,恐生事端。”周勉忧心忡忡。
【真是阴毒!竟用这种装神弄鬼的手段!】林渡川心中暗怒。
这绝非巧合,定是有人不想让工程顺利推进,借此散播恐慌。
一直安静趴在旁边的苏绾忽然走到林渡川脚边,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袍角,低鸣一声,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想去看看”的意味。
林渡川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若论探查这种阴晦诡异之事,恐怕没人比这位“前妖王”更在行。
“走,去看看。”林渡川当即起身,对周勉道,“带路。封锁消息,严禁闲杂人等靠近。”
夜色初降,发现白骨的河段已被兵士戒严,火把将现场照得通明。
几具散乱的骸骨半埋在潮湿的泥土中,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土和异样的腥气。
工人们早已被遣散,只剩下几个胆大的小吏守在远处,面露惧色。
林渡川和周勉赶到时,苏绾已化为人形,罩着斗篷先一步在尸骨旁蹲下仔细查看。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并未直接触碰骨头,而是在骸骨上方寸许之地缓缓拂过,指尖有灵光流转。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林渡川走近,低声问。
苏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斗篷下的面容在火光中显得有些冷峻:“不是古尸,死亡时间不超过十年。尸骨上有利器砍斫的痕迹,是死于非命。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尸骨上残留着极淡的怨气和……一种特殊的封禁痕迹,像是被某种粗浅的邪术处理过,意在防止魂魄惊扰生人,也掩盖真正死因。”
“邪术?”林渡川眼中寒光一闪。
事情果然不简单。
苏绾点头:“施术者手段不高明,但很有效。寻常仵作根本查不出异常,只会当作无头悬案,这手段,不像朝堂官员的风格,倒像是……江湖术士,或者某些与阴私之事打交道的旁门左道所为。”
【灭口?】林渡川立刻联想到青龙山的私采硝石案。
几年前的大规模秘密开采,需要大量人力,难保不会发生监工虐杀苦力、或是处理知情者的事情,将这些尸体埋在河道附近,既能掩盖罪行,万一哪天被发现,也能借鬼神之说阻挠后来的工程,一石二鸟!
“好狠辣的手段!”周勉也听明白了,倒吸一口凉气。
“能追踪到施术者的气息吗?”林渡川问苏绾。
苏绾微微闭目,仔细感知了片刻,摇了摇头:“痕迹太淡,年代也久了,又被河水冲刷过,很难。不过,既然用了邪术,施术者必然接触过这些尸骨,或许……能在尸骨最初埋藏的地点找到更细微的线索。”
她目光扫过河床:“这里不是第一现场,是上游冲刷下来的,源头,应该在青龙山方向。”
线索再次指向了青龙山!
林渡川沉吟片刻,下令:“周大人,将这些尸骨小心收敛,另寻妥善地点安葬,对外就说是清理出的古墓遗骸,已请高人做法事超度,安抚民心。工地明日照常开工,加强巡查,再有人散播谣言,严惩不贷!”
“是!”周勉领命而去。
林渡川和苏绾回到行辕,夜色已深。
“看来,我们捅的不是马蜂窝,是鬼窝。”林渡川语气冰冷,“私采硝石是重罪,但杀人灭口、施用邪术,这性质更加恶劣。背后的主谋,比我们想的还要无法无天。”
苏绾解下斗篷,露出清丽的容颜,“对方接连出手,谣言、断供、现在又是白骨邪术,一招狠过一招。说明他们真的急了,怕我们继续深挖下去。”
“不错。”林渡川走到窗前,望着青龙山的方向,“他们越是这样,越证明青龙山藏着见不得光的大秘密,不仅仅是硝石,恐怕还有更多的人命官司。”
他转身看向苏绾:“阿绾,恐怕还得辛苦你,明面上,工程要继续,而且要更快,给他们施加压力,暗地里,我们需要查清这些尸骨的来源,找到那个懂邪术的人,这是条重要的线索。”
苏绾点头:“青龙山范围不小,寻找埋尸地和施术者如同大海捞针。但既然用了邪术,必然会在特定地点留下痕迹,比如极阴之地,或是有特殊布置。我夜间可以再去探查。”
“一切小心。”林渡川叮嘱道,“对方狗急跳墙,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苏绾淡淡一笑,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傲然:“魑魅魍魉之术,我见得多了。”
次日,工地上的流言在官府的强势干预和“法事超度”的说法下,渐渐平息,但一股无形的紧张感,却笼罩在工程上空。林渡川坐镇行辕,调度指挥,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强硬手腕。
苏绾则昼伏夜出,以狐身形态,再次潜入青龙山区域,凭借着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搜寻着邪术的蛛丝马迹。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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