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青龙山主峰南麓,一处地势相对平缓、视野开阔的坡地上,旌旗招展。
钦差仪仗肃立,香案高设,牺牲陈列,一场由钦差王爷亲自主持的“勘察地脉、祭祀山灵、祈佑河工”的仪式,正庄重举行。
林渡川身着亲王祭服,神情肃穆,按照礼制焚香、奠酒、诵读祭文,一丝不苟。
周勉等官员及部分当地乡绅耆老陪祭在下,神情恭敬中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大批兵士在外围警戒,场面宏大而有序。
苏绾化作狐身,安静地伏在林渡川脚边一个铺着软垫的精致竹篮里,看似温顺无害,只有林渡川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紧绷,全身的感知都提升到了极致,仔细搜寻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异动。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林渡川的祭文声音清朗,在山谷间回荡,一切都显得正常而平静。
然而,就在仪式进行到“献祭”环节,鼓乐声稍歇的刹那——
“呜……”
一声轻微、带着几分痛苦意味的低鸣,从竹篮中传出。
只见篮中的红狐似乎极为不适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周身泛起一层极淡、极不稳定的红芒,一股精纯却略显紊乱的灵狐气息,不受控制地溢散出一丝,随即又迅速被她强行压下。
她努力想蜷缩起来,却显得虚弱无力,连脑袋都似乎抬不起来了。
这一丝微弱的气息波动,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但落在有心人,或者说有特殊感知能力的人眼中,却不啻于暗夜中的萤火!
【东南方,三百步外,乱石后,有东西动了!一股阴冷的气息锁定了这里!】苏绾的心声瞬间传入林渡川脑海。
林渡川诵读祭文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但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屈伸了一下。
这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鱼已嗅饵!
仪式继续进行。
林渡川表现得愈发专注,似乎全身心都投入在祭祀之中,他甚至在祭文结束后,又额外增加了一段即兴的祝祷,言辞恳切,祈求山灵护佑河道安澜,为民造福。
这无形中延长了仪式时间。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坡上除了风声和仪仗的动静,并无异常,陪祭的官员们开始有些站不住了,暗自交换着眼神,周勉的额头也微微见汗,不知王爷为何迟迟不结束。
就在仪式接近尾声,林渡川准备进行最后一道程序时——
山坡东南侧的乱石堆中,毫无征兆地腾起一股浓密的、带着刺鼻腥味的黑雾。
黑雾迅速蔓延,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焦黑!同时,一阵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魂魄的鬼哭狼嚎之声凭空响起,直灌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啊!什么东西!”
“妖风!是妖风!”
“保护王爷!”
场面瞬间大乱!陪祭的官员乡绅吓得面无人色,抱头鼠窜,外围的兵士们也一阵骚动,虽然勉强维持着阵型,但脸上也充满了惊恐。
“肃静!”林渡川一声断喝,暂时稳住了局面,他的目光扫向黑雾来源,厉声道:“何方妖孽,敢惊扰祭祀!”
“嘿嘿嘿……”黑雾中传来沙哑的怪笑,那道干瘦的黑袍身影若隐若现,幽绿的目光死死锁定竹篮中的苏绾,“王爷好大的官威!可惜,今日老夫要借你这灵狐一用,助我修行!”
话音未落,数道乌光从黑雾中激射而出,并非射向林渡川,而是直取竹篮,速度快得惊人!
“放肆!”林渡川看似惊怒交加,一步踏出,似乎想要阻拦,但距离似乎稍远,动作“慢”了一线!
眼看乌光就要击中竹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竹篮中的苏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似乎拼尽最后力气,周身红芒再次暴涨,比之前更加耀眼,瞬间挣脱竹篮,向侧后方弹射而出,试图避开乌光!然而,那红芒极不稳定,明灭不定,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垂死挣扎!”黑袍邪术师嗤笑一声,身形从黑雾中扑出,枯爪直抓向看似力竭坠地的苏绾,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唾手可得”的灵狐彻底吸引!
就在他的爪子即将触碰到苏绾红色皮毛的瞬间——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以苏绾坠落点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骤然亮起无数道纵横交错的金色纹路!一股磅礴浩瀚、充满煌煌正气的力量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牢笼,将邪术师连同那片黑雾彻底笼罩在内!
道门困魔大阵,早已布置完成!
与此同时,林渡川之前那“慢了一线”的身影突然消散——那竟是一道以精妙幻术制造的残影!
他的真身,已然出现在法阵边缘,手持一柄古朴长剑,剑身清光流淌,帝气环绕,目光冰冷如霜,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惊怒”?
“等你多时了!”林渡川声音冷冽。
邪术师身形剧震,困在金光之中,周身黑气急剧消融!他发出痛苦的嘶吼,疯狂冲击光壁,却徒劳无功!他这才惊觉,自己竟完全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不可能!你怎会……”他惊骇地看向阵外的林渡川,又看向阵中已然站起的苏绾,终于明白,那所谓的“虚弱”、“失控”,全是演给他看的戏!
“邪魔外道,荼毒生灵,罪该万死!”林渡川不再废话,剑指邪术师,“今日便是你的伏法之期!”
苏绾也深吸一口气,压制住翻腾的气血,眼中琥珀色光芒大盛,与林渡川的帝气隐隐呼应,锁定阵中目标。
请君入瓮,君已入瓮,接下来,便是关门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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