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川背后的伤口渐渐愈合，但御医私下叮嘱，伤口虽合，内里邪毒侵染的寒气却未除尽，恐留病根，需以温补之法慢慢调理。
恰逢京郊皇庄的温泉宫修缮完毕，皇帝体恤林渡川此番受惊重伤，特恩准他前往静养一段时日。
这无疑是一个难得的喘息之机，也远离了京城纷扰的视线。
林渡川只带了最心腹的赵随从、钱随从以及一队精锐护卫，当然，还有苏绾。
对外，只说是“苏表妹”一同前往照料兄长病情。
温泉宫坐落在西山脚下，环境清幽，尤其是那几眼引自地脉的温泉，水汽氤氲，富含矿物质，对驱寒疗伤确有奇效。
抵达那日已是傍晚，安顿下来后，林渡川便摒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往专属于他那个院落后的温泉池走去。
池子用天然山石垒砌，不大，却十分精巧，四周以竹篱和厚重的帷幕围挡，既保证了私密，又不失野趣。
温热的泉水从石雕兽首中汩汩流出，注入池中，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林渡川褪下外袍，只着一件单薄的丝绸衬裤，缓步踏入池中，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身体，慰藉着伤口深处残留的隐痛，他舒服地叹了口气，靠在光滑的池壁上，闭上眼。
他并未察觉，在他踏入温泉后不久，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掀开帷幕的一角，走了进来。
是苏绾。
她穿着那身素雅的衣裙，站在水汽弥漫的池边，看着水中那个闭目养神的男子。
水光映照下，他披散的黑发贴在颈侧，脸色因热气蒸腾而微微泛红，平日里的锐利和算计被温水软化，显出一种难得的、毫无防备的松弛感。
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滑落，掠过背上那道依旧狰狞的粉色伤疤。
苏绾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站在原地，有些迟疑。
白日里，她以“助他疏导药力、驱除寒毒”为由提出一同泡温泉时，他眼中闪过的惊讶和一丝局促，她看得分明，但最终，他还是点头应允了，只低声说了句：“……有劳。”
此刻，真到了这里，看着他毫无戒备的样子，苏绾反而有些进退维谷。
她活过漫长岁月，并非不谙世事，但如此主动地与一个男子“肌肤相亲”，于她而言，也是极为陌生的体验。
就在她犹豫时，水中的林渡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
隔着朦胧的水汽，他看到了池边那个窈窕的身影，水汽模糊了她的轮廓，唯有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眸子，在氤氲中显得格外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间。
林渡川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坐直了些，水波荡漾开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最终还是苏绾先动了，她似乎下定了决心，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走到池边，背对着他，开始解开发髻。
如墨的青丝披散下来，垂至腰际，更衬得腰肢不盈一握。然后，她褪去了外衫和罗裙，只着一件贴身的、月白色绣着缠枝莲纹的兜肚和绸裤，莹白的肌肤在水汽中若隐若现，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始终没有回头，但林渡川能看到她纤秀的背脊微微绷紧，耳根处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与这满池的热气融在一起，分不清是水温所致，还是别的什么。
她小心地探足试了试水温，然后才慢慢步入池中，在他对面约一人远的位置坐了下来，温热的泉水漫过她的肩膀，只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张被热气蒸得微红的脸。
两人隔着氤氲的水汽对坐，一时无言。
气氛暧昧得令人心慌，空气中似乎也混合了一种陌生的、躁动的气息。
“咳，”林渡川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悸的沉默，声音因水汽而显得有些低哑，“这泉水……确实不错。”
“嗯。”苏绾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上沾了细小的水珠，轻轻颤动，她伸出手指，无意识地划动着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好近……】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地心跳声，【她身上的冷香，混着水汽，真好闻……】
【这水……太热了……】苏绾的心声也带着一丝紊乱，【他的目光，也烫人……】
短暂的沉默后，苏绾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转过去，背对我。”
林渡川依言，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将背后那道伤疤完全暴露在她面前。
苏绾深吸一口气，凝聚心神，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淡金色妖力。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他背心的穴位上，那微凉的触感，让林渡川浑身猛地一颤，肌肉瞬间绷紧。
“放松。”苏绾低声道，“我会用特殊的方法，帮你化开药力，驱散寒毒。”
她的指尖沿着他的脊柱缓缓向上，所过之处，那丝温润平和的妖力悄然渗入他的经脉，与温热的泉水一起，冲刷着沉积的寒毒。
这过程需要极精妙的控制，苏绾全神贯注，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渡川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暖流自她指尖传入，不同于温泉的热度，那是一种更深入骨髓、更熨帖的暖意，丝丝缕缕，游走在四肢百骸，连带着胸口那股时常憋闷的感觉都舒缓了许多。
他闭上眼，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声喟叹，在寂静的夜里，在水波的荡漾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撩人。
苏绾的指尖微微抖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纹理，感受到皮肤下温热的血液流动，感受到彼此之间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和心跳。
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感觉，从相触的指尖蔓延开来，窜遍全身。
她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林渡川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忽然伸出手，在水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停留在他背心、微微颤抖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泉水的湿滑，紧紧包裹住她微凉的手腕。
苏绾浑身一僵，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阿绾……”他低声唤她，声音喑哑，带着水汽浸润后的磁性，在这狭小暖昧的空间里回荡，敲击着她的耳膜，也敲击着她的心防。
他没有回头，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水汽朦胧，模糊了视线，却让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感觉到她手腕纤细的骨骼，感觉到她脉搏急促的跳动，和他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苏绾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任由他握着，感受着那灼人的温度从手腕一路烫到心里，四周寂静无声。
过了许久，或许只是一瞬间，林渡川轻轻松开了手，声音恢复了少许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沙哑：“……谢谢。”
苏绾飞快地收回手，缩回水中，她低下头，轻声道：“……好了，寒毒已驱散大半，再泡片刻，便出来吧，莫要着凉。”
说完，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站起身，带起一片水花，也顾不上浑身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的曲线，快步踏上池边的台阶，抓起一旁的外袍裹住自己，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了温泉池。
帷幕晃动，她的身影消失在氤氲的水汽之后。
池中，林渡川缓缓转过身，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抬起刚才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微凉滑腻的触感和急促的脉搏。
他低头，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深、极复杂的弧度。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地洒满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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