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楼归来，睿亲王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夜雨敲窗，声声入耳，更添几分寒意。
林渡川屏退了所有侍从，房中只余他与苏绾二人。
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夜色，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难言的疲惫。
苏绾安静地坐在案边，指尖划过茶杯温热的边缘，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见底。
“阿绾，”良久，林渡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花凌的条件，你怎么看？”他没有回头，仿佛在问苏绾，又像是在问自己。
苏绾抬起眼，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声音平静：“三分利，七分险，她画了一张大饼，却也挖好了陷阱。”
林渡川转过身，眼中锐光闪烁：“说说看。”
“其一，助你登临大宝。”苏绾冷静分析，“江家势大，若能得其助力，确可事半功倍。但花凌要的是首辅之位，届时外戚权重，江道林又老谋深算，恐成尾大不掉之势，你是在与虎谋皮。”
“其二，她的夙愿。”苏绾眸色转深，“此乃最关键，亦是最凶险之处。她以道心起誓无害我之心，或许为真，但她所求之物，竟能引动玄咎全力关注，其牵扯必定极大，甚至可能动摇国本，引发滔天巨浪，为她火中取栗，代价难料。”
“其三，”苏绾的声音冷了下来，“让我暂避锋芒，看似为我安危着想，实则是要将我排除在核心局外，一来，可降低玄咎关注，减少她暴露的风险，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忌惮我的存在，会影响甚至干扰她的全盘计划。她需要的是一个完全受她影响的你，而非你我联手。”
林渡川走到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绾：“那你觉得，这刺杀，是否与她有关？”
苏绾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像。若是她所为，手段不会如此酷烈直接，更不会留下活口让我们追查。此举更像是……灭口，或者，是某个不愿看到我们与花凌，甚至与任何一方势力走近的力量，想要彻底斩断某种可能性。”
“灭口？”林渡川眼中寒光一闪，“灭谁的口？那些刺客？还是……想阻止我们查到真正的幕后主使？”
“都有可能。”苏绾站起身，走到林渡川对面，“但无论哪种，都说明我们已经触碰到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花凌的提议，虽是险棋，却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哦？”林渡川挑眉。
“将计就计。”苏绾吐出四个字，“答应她。”
林渡川瞳孔微缩：“答应？明知是陷阱？”
“是陷阱，也是跳板。”苏绾解释道，“第一，我们需要江家的势力和情报网来应对眼前的危机，查明刺杀真相，单凭我们目前的力量，如同盲人摸象。”
“第二，唯有深入局中，才能看清花凌的真正目的，以及她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大秘密。她的夙愿是什么？玄咎为何对此物如此忌惮？这些谜团，或许关乎整个天下的格局。”
“第三，”苏绾看向林渡川，语气坚定，“她让我暂避，我便暂避，但暂避不等于无所作为。”
“我可以转入暗处，有些事，在暗处反而更方便行动，比如，调查玄咎的底细，比如，联络你可能联络不到的力量。”
她意指妖族或某些隐世势力。
林渡川沉默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中飞速权衡。
苏绾的分析条理清晰，利弊分明。
拒绝花凌，意味着立刻树一强敌，在危机四伏的京城将更加举步维艰，接受提议，虽是步步惊心，却也可能绝处逢生。
“风险太大。”他最终沉声道，目光紧紧锁住苏绾，“尤其是你。”
“暂避锋芒说来轻巧，实则是让你独自转入更深的暗处，花凌此举，未必没有将你调离我身边，方便她后续动作的意图。”
“你若在暗处独自行动，遭遇不测……比如，若那真正的幕后黑手再次针对你下手，或者花凌她……明着合作，暗里却对你不利，我在明处，如何能及时护你周全？”
他的担忧并非多余。
一旦苏绾转入暗处，虽然行动更自由，但也意味着在一定程度上脱离了睿亲王府势力的直接庇护，风险自会增加。
苏绾迎上他担忧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你忘了我是谁？千年风雨，我独行惯了，暗处，才是我的领域。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我不会完全消失我们会建立只有你我才知道的联系方式，你在明处吸引火力，稳住花凌，我在暗处为你扫清障碍，查明真相，这并非分离，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并肩作战。”
她向前一步，目光清亮：“林渡川，这条路是你选的，就没有回头的余地，要么，我们一明一暗，杀出一条血路，要么，一起粉身碎骨，但我选择相信，我们会是前者。”
林渡川浑身一震，对上苏绾清澈而坚定的目光。
那目光中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并肩而战的决心。
她不仅看穿了风险，更提出了化解风险、甚至化被动为主动的策略，他心中的犹豫与担忧，在这一刻仿佛被这目光尽数驱散。
一股豪情自胸中涌起，他猛地一拍桌面，朗声道：“好！那就将计就计！明枪我来挡，暗箭交给你！看看这盘棋，最终是谁能笑到最后！”
他走到苏绾面前，深深地看着她：“阿绾，一切小心。若有任何不对，立刻撤回，万事以你自身安全为要！”
“放心。”苏绾点头，“我会设法与你保持联系，至于花凌那边……”
“我会亲自去谈。”林渡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条件可以答应，但细节需由我们定，尤其是你在暂避期间的安全与联络，必须有所保障。”
计策已定，两人又仔细商议了后续行动的细节，如何与花凌周旋，如何建立隐秘联络渠道，如何在明暗两线配合等等，直至东方渐白……
次日，林渡川便派人给江府送去了回信，言辞恳切，表达了结盟的意愿，但同时也提出需面谈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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