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滩一役，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朔州轻骑在杨锋的指挥下，追亡逐北，将溃散的乌洛兰游骑斩杀大半，仅有少数残敌凭借马快，遁入茫茫草原。
河滩上硝烟未散，血腥气混合着草屑与尘土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边民们在士兵的协助下，开始清理战场，收殓死者，救治伤患，哭泣声与吆喝声交织，一片战后景象。
杨锋下令留下一队人马协助善后，便亲自护卫着林渡川与苏绾返回朔州城。
回程的路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将士们虽然疲惫，却士气高昂，看向林渡川和苏绾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尤其是对苏绾，那些亲眼见到她如谪仙临凡般秒杀妖人、净化邪气的士兵，更是私下窃窃私语，眼神火热，几乎视若神明。
杨锋几次看向苏绾，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但终究因军务繁忙和苏绾那清冷平静的姿态而按捺下来，只是指挥若定，安排事宜，但眉宇间的震撼与疑惑，却挥之不去。
回到都督府，已是黄昏。
杨锋先安排林渡川与苏绾至暖阁休息，自己则匆匆处理完紧急军务，更换了染血的战袍，这才再次前来拜见。
暖阁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边关的寒意。
林渡川已换回常服，正坐在案前喝茶，苏绾则静坐窗边，望着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侧脸在余晖中勾勒出完美的弧线，静谧出尘。
“末将杨锋，求见王爷。”杨锋在门外恭声道。
“杨都督请进。”林渡川放下茶盏。
杨锋步入暖阁，再次郑重向林渡川行了一礼：“今日若非王爷与苏姑娘力挽狂澜，黑石滩百姓恐遭涂炭，朔州边军亦将颜面扫地，末将代朔州军民，谢过王爷、谢过苏姑娘！”
这一次，他的感谢比在战场上时更加正式和诚恳。
“杨都督不必多礼，分内之事。”林渡川抬手虚扶，示意他坐下说话，“倒是杨都督与朔州将士，浴血奋战，保境安民，辛苦了。”
杨锋没有坐，而是目光转向窗边的苏绾，犹豫了一下，还是抱拳道：“苏姑娘，今日……多谢出手相助。杨某是个粗人，有话直说，姑娘身手超凡，绝非常人，不知……姑娘究竟是……”
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最大疑惑。
一个随行医师，拥有如此鬼神莫测之能，这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
苏绾缓缓转过头，琥珀色的眸子看向杨锋，目光平静：“杨都督不必疑惧，我确非寻常医师，乃修行之人。”
“此番随王爷北行，一为历练，二为助王爷肃清奸邪，稳固边关。今日那些妖人，所修乃是邪术，与边关稳定、乃至天下气运息息相关，我出手，亦是份所当为。”
她的解释半真半假，既说明了自身不凡，又将缘由归结到“肃清奸邪”和“天下气运”这等大义上，避开了敏感的身份问题。
林渡川适时接口，语气凝重：“杨都督，苏姑娘之事，关乎重大，还望都督代为保密。今日之事，以及苏姑娘的能力，仅限于我等几人知晓即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打草惊蛇。”
杨锋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林渡川的暗示。
这位苏姑娘，恐怕是王爷请来的世外高人，专门对付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的。
他心中虽仍有诸多疑问，但想到今日苏绾斩杀妖人、净化邪气的雷霆手段，以及林渡川言语间对苏绾的尊重与维护，便知此女身份绝不简单，且是友非敌。
他立刻肃然道：“王爷、苏姑娘放心！末将明白轻重，今日之事，绝不会对外泄露半句！”
心中疑虑稍解，杨锋的注意力回到了正事上，脸色重新变得沉重：“王爷，今日之战，透着蹊跷。”
“乌洛兰游骑往年劫掠，多在秋高马肥之时，且多为小股骚扰。此次不仅时机反常，规模不小，更关键的是，竟有妖人随行助阵！这绝非寻常寇边！”
“末将怀疑，此事与近期北境的一些异常动向，以及……云州发生的种种，恐怕有所关联。”
林渡川点头：“杨都督所虑，与本王不谋而合。乌洛兰部此番行动，绝非孤立事件，那些妖人，与在云州兴风作浪的乃是同一伙势力。”
“其背后，恐怕有一个极大的阴谋，意在搅乱我大周边疆，甚至图谋更甚。”
杨锋倒吸一口凉气：“王爷的意思是，有人……里通外敌，勾结妖邪，祸乱边疆？”他虽然有所猜测，但由林渡川亲口证实，还是感到一阵心惊。
“虽不中，亦不远矣。”林渡川沉声道，“杨都督，北境三州，乃国之屏障，若屏障自内部被腐蚀，外敌再趁机而入，则社稷危矣。”
“本王此次巡边，真正的目的，便是要斩断这内外勾结的黑手，还北境一个朗朗乾坤，铸就一道真正的铁壁铜墙！这需要杨都督这样的忠勇之将，鼎力相助！”
杨锋霍然起身，单膝跪地，抱拳道：“王爷！末将杨锋，深受国恩，镇守边关十余载，早已将朔州视为第二故乡！但有祸国殃民、里通外敌者，末将必率朔州儿郎，与之血战到底，万死不辞！”
“王爷但有差遣，末将无不从命！”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经过云州之事和今日并肩作战，他对这位年轻亲王的魄力、胆识以及所图之大，已是心悦诚服。
林渡川连忙起身，亲手扶起杨锋：“杨都督请起！得都督相助，本王如虎添翼，北境安稳，社稷之福！”
他知道，经过此事，他已真正赢得了这位边关悍将的忠心。
两人重新落座，开始详细商议后续布防、侦查敌情、以及如何暗中排查内部可能存在的隐患。
苏绾则静静旁听，偶尔在林渡川询问她关于妖气、邪术等方面时，才简洁地给出自己的判断。
直到深夜，杨锋才告辞离去，步履坚定，眼神中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暖阁内，又只剩下林渡川与苏绾二人。
“杨锋此人，可信。”苏绾轻声道。
她能感知到杨锋宣誓时那份坦荡炽热的气血与决心。
“嗯。”林渡川点头，“得杨锋之助，我们在朔州便有了根基，接下来，便是要借着清查内奸、备边御敌的名义，彻底掌握朔州军权，并以此为支点，撬动整个北境的局势。”
他走到窗边，与苏绾并肩而立，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目光深邃：“乌洛兰部的异动，妖人的现身，都说明那位主上的布局正在加速，我们必须更快，更狠！”
苏绾微微颔首，感受着北方那越来越清晰的肃杀与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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