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橙呢？”萧允深夜推开房门，看着里面空荡荡的床榻。
青云挠挠头道，“绿蕉说是今天不回来了，被宜兰郡主留在了府上。”
“哦？是吗？她们今天做什么了？”
“听说是在郊外和牛摔跤来着，还有人腿断了，是沈大夫给接上的，现在满盛京都知道有一个可活死人的神医。”
“和牛摔跤？腿断了？”萧允怎么越听越惊悚，“走吧，去趟公主府。”
“都这么晚了？”青云看看更鼓，已经快交子时了吧。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自家主子的眼风，立刻闭嘴了。
两人骑快马赶到公主府，正好韩惊也从京都尉回来。
萧允调笑道，“韩大都尉真是越来越得圣上器重了，每每务工到深夜。”
韩惊把手里的奏折扔给他，没好气道，“你们父子一个两个的，只会欺负我这老实人，积了十几年的陈案了，恨不得埋进棺材里，也让我去查，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萧允看完之后，脸上阴云不定，“他这是打一巴掌给个枣儿吃，说吧，这次又许了什么好处让我替他卖命？”
韩惊没见他拒绝，“老头子可开口了，只要你这次愿意去靖边平乱，回来之后，那位入族谱，上宗祠，以后生的娃也可认祖归宗，这不等于间接同意了这门婚事，名分的事你就不用愁了。”
萧允把奏折在手掌上拍了两下，入族谱，上宗祠，这是她想要的吗？
她说过要一个名分的，他也承诺了要给她一个名分。
只不过古来征战几人回，为了这个名分需要付出的代价有点大啊。
不过……
萧允点了点头，韩惊惊讶的揉了揉眼睛，以前任他怎么撒娇耍横，这家伙可从没这么好说话过。
“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韩惊侧耳听完之后，整个脸都沉了下来。“你当真要如此？”
“嗯。”
“不悔？”
“不悔。”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公主府，卫西橙早就睡了，萧允找来绿蕉细细的问了，知道受伤的不是她，才放下心来。
卫西橙神思不宁，做梦梦见了一身银甲儒将的父亲，背上中了数箭，一身银甲变血甲。
突然，那张属于父亲的脸又改了容貌，居然变成了萧允的脸。
她要提刀去砍杀敌人，可是偏偏这时刀也提不起，腿也拔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向萧允一刀一刀砍去。
“阿橙，醒醒。”
她满头大汗，确是躺在一个结实的胸怀里。
“可是做了什么梦，哭的这样伤心？”
卫西橙紧贴着他半露的胸膛，竟有些贪恋他身上未暖的甘凉。
“师父，我明明记得今晚宿在了公主府啊。”难道黄粱一梦，她又睡了三天？
“嗯，那已经是昨晚了。”
韩香悦还以为她得了什么病，派人来看了好几次，听他说修习内功心法之人，一梦睡三年也是有的，她才放心下来。
卫西橙起身倒了杯茶，把头发擦干，因为有人在，也不方便擦背。
“梦见我父亲了。”她带着一些余惊未定的哭腔。
萧允起身拿过她手里的帕子，帮她仔细擦干后背，语气温柔的说道，“你不常提起你父亲。”
“因为……他已经死了……”她突然抱扑在他的怀里哭了起来，就像一个在外受了欺负的小孩。
她想让他不要去应战，不要出征，不要打仗。
可是明明是她自己，早已把他们的关系锁在了既定的界限里。
她拿什么身份去要求他做这些？
况且她同样是生在这皇室将门之中，倘若北夏边关告急，她也会义无反顾前去支援。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心里敬重的也是直面困境的英雄，而不是逃兵！
所以，她到底在心痛什么？在害怕什么？
她安慰自己，她只不过是被父亲的死吓怕了，她只是贪恋他身上如父如兄的气息。
可是她心里又在怨恨他，他明明说了从此不当王爷，不理朝政的。
可为什么转身又要去战场？
他说过：什么也不想，只想好好活着。
如今不好吗？他是敬音阁的常肆空，她是拜月山庄的卫西橙，以这样的身份活着不好吗？
为什么给了她的熹微的光芒，又要重重的捻灭？
卫西橙恨恨的在萧允胳膊上咬了一口。
自始至终，他没有问，她也没说。
他没躲，她也没下重口。
……
第二日再醒来，卫西橙已是眼底一片清明，她才不要为男人流一滴眼泪。
沈林芝一见她就说道，“啊呀呀，我以为你至少会哭个两天的呢，怎么样啊？你师父真的要去打仗了啊？”
“不管他去不去，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
“你别要强了啊，是不是特别舍不得让他去呀？”
卫西橙把手里的花瓣撕了个干净，“我和他本就是不可能的，何必要求这无花之果，自讨苦吃。”
她鼻子一酸，低头掩去所有的情绪，随手把撕碎的花瓣丢在风中，“想想如此也好，干干净净散了。”
沈林芝不禁有些唏嘘，“真的能说到做到？”本来她还指望嗑着这对CP度日呢，没想到一个意外就要散了。
卫西橙眉目清扬，已不见半分伤心之色，“难道他去个两三年，我就要等他两三年吗？难道他战死沙场，我就不活了吗？是，他是对我好，可是……”
这种好容易让人沦陷，产生依赖，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
幸好还没好到让她到不能离开的地步。
卫西橙指着屋檐下一窝筑巢的新燕，“就像边关月说的，女人离开男人就不能活了吗？我才不要做那样的傻子，我要像这梁上之燕一样自由自在，谁都别想束缚我！”
沈林芝默默的点了一个赞，两情相悦自然是好的，可倘若卫西橙真的开口求他不要离开，为了爱情不要尊严，不顾对错，做出种种欲罢不能的姿态，那才不是她呢。
“如今答应他的事，也只差一件没有做。”卫西橙突然有些神秘的问道，“沈大夫，那个……你会看妇人病吗？”
沈林芝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说你啊，你那是体寒的呀，子嗣艰难，不过你现在每日都吃药调理的啊，也会大好的呀。”
“啥？我原来一直吃的药是这个？”不是师父说的调理脾胃的药吗？
沈林芝这才想起，萧允警告过她，不让她知道的。
她赶忙换了个话题，“难道你们现在就想要小孩了吗？”
莫非萧允是换了个打法，准备播完种再离去，待到秋收再归来？
虽然她也不反对奉子成婚，但这是古代啊，这一招一般都是勾栏里的下三滥手段。
以萧允孤高的性子，他能愿意卫西橙被人轻看？
卫西橙打断她的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是问你会看妇人的不孕之症吗？”
沈林芝点点头道，“你这个也不一定不孕的啊，只是难怀而已呀，还不到这个地步啊。”
“不是我！”卫西橙有些愤愤不平道，“是长平郡主，她已成婚多年，我答应过师父，看他二姐的不孕之症的。”
沈林芝长舒一口气，她都准备好给卫西橙普及一下两性知识了。
“这个不难看的啦，就是要做检查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不孕啊，只怕你那什么二姐未必肯配合的啦。”
古代人可封建的很，大多无身孕的女子都不愿承认，宁肯抱养一个小孩，别说去看大夫了。
“这个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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