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四更，众人启程前往晋州。
两州相间要翻几座山，好在山势不高，路途平坦。
春风正劲，漫山遍野都是一片绿色，还有些早开的山花，璀璀璨璨。
常肆空心情大好，打开帘帐看着外边的风景。
卫西橙却在他对面睡得香甜。
有那么困吗？
昨晚，也只不过，练了一夜琴而已。
中午青云找了个依山傍水处生火做饭，旁边有处大湖。
正是天连水，水连天，湖水清浅，隐约可以看见鱼儿游动。
卫西橙跳下马车，看见这湖光山色喜不自禁，跑到湖边，“真有鱼啊。”
她转头兴奋的喊道，“青云，去抓鱼吃啊。”
她害怕水，自己不敢下去，但又耐不住一张爱吃鱼的嘴。
青云哪管这些，脱了外衣直接跳进湖里，身体打了个浪条，钻入湖里。
他本是湖广人士，小时候就惯在水里捉鱼，不一会就插上一条。
其余几名随从见状，也削尖了竹子，辫起裤腿来湖里插鱼。
青云见卫西橙在岸上不下来，这小子天天和他斗嘴，自己就没占过上风。
于是乘着她不备，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踝，顺势带入了水里。
卫西橙惊呼一声，刚张嘴就喝了一大口水。
青云这坑货见奸计得逞，早就溜上了岸，把杀好的鱼炖进铁锅里，鱼汤的香味随风飘散。
卫西橙挣扎了半响，才维持住了平衡，脚尖点着湖底，浮出个脑袋。
她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萧允，此人正惬意的靠在树下乘凉。
这里就他知道自己是个女的，还知道她畏水。
上次她帮这厮挡韩香悦，这次他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可萧允虽然也看着她，却是不明白她眼里的诉求，依旧用手逗弄着那只猫。
卫西橙气竭，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此刻她不是不想出水，而是不敢出水。
天气转热，她本就穿的单薄，一身里衣已经湿透。
现在出去，无疑被看光了。
青云还戏谑她，“你是不是抓不到鱼，不好意思上来了？再不上来，就没有鱼汤吃了。”
就在此时，有几只梅花鹿想来湖边饮水，见有人在，又立刻往回跑。
卫西橙眼尖，立马喊道，“看，梅花鹿！”
众人转过头去看，有腿脚快的已经追了过去。
她趁机使了个身法，从水里飞身而上。
常肆空刚回身，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浅色衣服薄如蝉翼，紧紧贴在玲珑身段上，衣领也半敞着。
她本就生的白皙，全身的肌肤就跟雪洗过一样。
他转过头，此时本应该收回视线的，可是又不自觉的朝她望去。
怎么说呢？
他此刻只想问问，这是谁找来的眼线？
还是庄王找眼线的水平突飞猛进了？
卫西橙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等青云他们转过头来，她就完了。
常肆空紧抿嘴唇站，抓起一块垫子，扔到树下的靖王爷脸上。
他展个身法也飞身到树上，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
萧允在树下被呛的咳嗽了几声，“阿肆，你！我吃了一嘴灰，啥也看不见，呸！”
卫西橙咬咬唇，不想自己的狼狈落入师父的眼中，赶紧回到马车换好衣服。
他是看到了，却并没有避嫌？
在她心目中，师父是心无旁骛、纤尘不染的世外高人啊。
不可能和萧允这种货色是一样的。
她一直不许自己有非分之想，可不知为何，这几日她的心无端被撩拨，此刻竟生出一些别样的情愫。
尤其是昨晚，师父教她练琴，居然练了一晚。
卫西橙以为常肆空只是长于音律而已，从刚才来看，功夫自然也不低。
她系好腰带，下意识的捏了捏身上的袖箭。
一行人再次启程，她依然和常肆空同乘一辆马车。
狭小的空间内气氛诡异。
卫西橙还在气萧允，用着她的时候拿她挡煞，等她有难的时候他却置若罔闻。
连小希这几天都被带坏了，跟着青云瞎跑，已经忘了自己的主人是谁。
可刚才实在是太丢人了，一想到此，她脸上升起不自然的潮红，低着头朝师父看了两眼。
他是刚知道自己是女子的吗？还是一直就知道？
是萧允告诉了他吗？
萧允说他不收女弟子，那他会不会不要她了？
常肆空一直闭着眼，她盯着他，并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她看的仔细，这次他的面容和上次送别南洋乐师之时，相差不大。
难道这就是他的真容？
薄唇轻启，常肆空缓缓吐出几个字，“看够了？”
他顿了一下，睁眼问道，“有话跟我说？”
他眼神澄澈，倾动人心，像是一眼要把她心底的秘密看穿。
卫西橙犹豫了一下，只是轻声说道，“谢谢师父。”
她纠结了很久，却没说出口。
毕竟他是常肆空，萧允的师兄。
她此次的任务是把梅泣血安全送到。
至于其他，无关紧要。
只是心里好像钻进一条毛毛虫，慢慢的爬着，挠着。
说不出的痒，又忍不住的难耐。
她总是要不自觉的掐着手指，才能和师父正常对话。
算了，还是不要和师父同坐一辆马车了。
行了一天的路，地势逐渐走高，路也变得崎岖起来。
第二日下午一行人走到了玉峰崖，崖口险要，正是冀州和晋州的界山。
大家只能下马而行，道路颠簸坎坷，走的速度并不快。
青云在最前面开路，爬了一会，回头喊道，“走快一些，不然到不了前面的集镇，只能宿在野外了。”
常肆空走在卫西橙前面，他一手抱着肥猫小希。
他有意放慢脚步，好让卫西橙容易跟上。
可即便如此，她也有些吃力，低头看看脚下的山路。
路上石子很多，并不好走。
卫西橙抬头听青云说话，不小心踩到了石子，脚下一滑就要失去重心摔下去。
危难之际，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拉了起来。
“小心。”身后的萧允轻声吩咐道。
他向青云喊道，“大家停下来，休息一下。”
常肆空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午后的天气突然乌云密布，云层低低压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青云脱去上衣，露出精壮躯干，一边擦着汗，一边道，“王爷，这云压的这样低，怕是一会就要下雨，我们还是早些走吧，从这里翻过山还要十多里地呢。”
他回头看一眼卫西橙，“你背上那个箱笼，我帮你背着吧，这样你就能爬快点。”
卫西橙一听，抱着箱子的手更紧了，“不劳你费心，我跟的上。”
她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拿出竹筒喝了口水，摆脱萧允，跟在青云身后继续赶路。
青云见她实在爬不动，不时伸手拉着她一起爬。
卫西橙喘着气道，“没想到你看着瘦，爬起山来还挺有劲。”
青云扬了扬嘴角，得意的拍拍胸脯，那汗正顺着他的脖子，流到精赤的胸脯上。
“那是，谁像你一样，又瘦又弱，你要是爬不动啊，跟你青哥说一声，我背你都不在话下。”
萧允走在他们后面，盯着青云抓在她胳膊上的手，继而目光上移，看到青云一耸一耸的宽阔肩膀。
青云最近晒黑了不少，看起来确实更加硬朗健康。
“停下来休息。”萧允又沉声吩咐道。
青云转过身来，“可是……”明明刚刚就休息过。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允瞥了一眼，顿时他就闭了嘴。
令青云更没想到的是，短短十几里的山路，沿途休息了六七次，以至于登上玉峰崖顶的时候，已经月明星稀了。
崖顶地势险峻，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气概，风也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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