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天地封,群山夜有晴。
舍来苦寒鬓,儿女千里行。
一晃,话随凛风传,西北去,畿西南。
褐沟白岭,深山远路中,九龙镇上,这会子,连两日之大雪堵了山道,里外难有通达。
进了腊月天,是日,许氏庄镇一族之族长许嘉霖,晨起开门,迎著满山白,揣手缩脖儿的,就赶著出了门。
那,到底缘何这般顶风冒雪的,还要出门走动?
实来呀,也是心病闹的。
家里老妻许王氏,因个婧仪离家出走,著急上火,一场大病后,心头业仍时刻揪心这二丫头安危。
每日茶饭不思,是油米难进,躺在床上,只顾一个劲儿的哭。
老两口儿为得闺女,这近把月,眼瞧著是一日苍老一日。
这不,因就前些天大雪前,有了送饷的信儿来,那许王氏可就又坐不住了。
闺女婧仪自始至终,杳无音讯,是踪迹全无,生死难料哇。
她再勾了念头,忽是想及,镇上二老太爷家那上门儿的孙女婿许文泽。
毕竟其人,听此前消息,现在朝廷军中,也还算赚了个头脸。
遂左右好歹一通磨呀,就想是让许嘉霖专去跑一趟,托一托那族上的二老太爷,务必往那边儿传封信去,叫文泽帮忙给找找。
再如何说,一族一姓之人,还连著宗,未落五服的实在亲戚。
合该是肯出些力,尽份儿心的。
甭管顶不顶用,权求死马当活马医。
总好过,一日日家中困等,左右没个盼头儿强。
于是乎,无可奈何,饮风吃雪的。
这大清早,赶是挨过饭点儿,许嘉霖便匆匆出了门,串胡同子,直奔二老太爷家宅去矣。
不大功夫,缩巴著身形,嘉霖探到人门外,踟蹰驻足有一会儿,方才启门相叩。
咚咚咚——
轻响钻门入。
不大功夫,里头听见声儿,由是那老太爷的孙女许晓芸披了棉衣赶出来问。
就此,再就免不了三两句客套,才堪矮身子被迎著进大屋儿。
数九寒天,外头冰天雪地,实待不住人。
而北方,尤这大山里,庄户人家,旦要烧热了大炕,屋里头倒也暖和得不行。
遂待进来,掀里屋布帘子,正既瞧是那二老太爷床上撵著烟叶子,许嘉霖一身寒气,扑将入。
「呦,二爷爷,拾到烟叶子呐?」
许嘉霖见亲躬了身,矮下姿容,满目热络。
毕竟眼下,有求人之事,态度不消说更比往常好上几分。
听音儿,那二老太爷家常说口儿,脸面颇有诧色。
「诶?吼吼.」
「是嘉霖呐。」
「这大雪天儿的,你咋来啦?」
老脸上,沟壑纵横,此老者,平日里板著脸严肃惯了,瞧是嘉霖赶雪造访,特堆了些笑,客套两句,多也显著不太自然。
而之所以那许嘉霖脱口叫声二爷爷,实也因就文泽赘入这家,乃族长大辈分一支。
跟是嘉霖父,整整差去了一辈儿,遂才有此排论。
「呵呵,没啥。」
「这不听说您老前两天闹腿疼,过来瞧瞧。」
腊月大雪间,平白无故这么赶著来,一时开口,当不好直奔主题走。
总该是嘘寒问暖有著些瞧长辈的样子才像话。
「嗨,没事儿,死不了。」
「老寒腿,老毛病喽。」
「炕上养两天,也就好啦。」
「来,整两口?」
「炕上煲的,有点儿干,我搁屉上熏了熏湿气儿,抓把抓把,好多了,要不喇嗓子。」
就著话,二老太爷凭是身前那笸箩烟叶子,当个由头儿接言待客。
「诶呦,那赶擎好。」
「没瞧我这腰里别著家伙什儿来的嘛。」
「你不说,临走哇,我也得顺您老点儿烟丝儿走。」
「嘉禄都老提,说您老弄这烟,俩味儿,好抽。」
说著,嘉霖就势抽来后腰别的长烟锅子,一屁股挨近坐到炕沿儿上。
话是唠的愈显热乎起来。
闻情,二老太爷呢,被个嘉霖逗乐,松快些心神。
老脸上,刚才那股子拘谨劲儿,也轻了三分。
「吼吼吼」
「成,成啊。」
「走时候这笸箩你拿走。」
「嘉禄这小子,属他敢跟我逗。」
「那个.,晓芸呐。」
「傻愣著干啥,快给你嘉霖哥看茶呀?!」
「傻丫头。」
张罗起,嗔怪一声自家孙女儿。
「诶,知道了,爷。」
而晓芸业瞧是个实心儿懂事的丫头,一甩身,忙到外屋儿去侍候泡茶了。
拐带著,嘉霖眸子追她掀帘子,多望了两眼,想是把话口儿对她身上。
「呵呵,晓芸这丫头哇,从小儿,心眼儿实。」
「跟您身边儿伺候这些年,您老可是有福哇。」
与其逢迎他二老太爷,不如多夸两句晓芸,更有亲近。
明显地,那老太爷心里亦多受用。
说话功夫,自个儿撑胳膊,看似就要挪身子下地。
趁是嘉霖没著眼的空儿,已就蹭到炕沿子上了。
许嘉霖敛回眸,一扭头儿,方才反应过来,眉一挑,赶是前面探手去搀,生怕给个老头儿再摔著。
「诶,咋?」
「您老这是要下地?」
「拿啥东西,你说我给你递,这.」嘉霖手忙脚乱中
反瞧那老太爷却撑住咬牙,不显得当回事儿一般。
「嗨,不碍的,没事儿。」
「今儿我腿脚不行,不去堂屋外头啦。」
「咱爷俩儿呀,就这小桌儿板凳的聊吧,啊?!」
老辈儿人讲个老理儿。
家里来客,炕上说话,总归不较合适的。
尤他许嘉霖虽辈分小,可毕竟一族之长。
身份跟这儿摆著呢。
总不好拿大,叫人嫌乎,遭人膈应。
且,平素来,嘉霖秉公断,甚少私里头串门子跑亲戚。
今儿既来了,他二老太爷一把年纪,什么没见过。
打是嘉霖进屋儿,其就一眼瞧出来,定然是有事儿的。
而旦要正经事谈,跟在炕上,没个礼让,怎还了得。
于是乎,他老太爷咬牙忍著腿疼下炕来,也就不全是认死理儿的顽固,乃洞明观火之道是也。
嘉霖在旁,这会子事已如此,好歹搀著,业甚觉惭愧。
是再三要阻,却完全拦他不住哇。
遂爷儿俩一推一让间,嘉霖拗不过,没了法子,亦只好是客随主便,好赖扶住喽,就在地上小桌前坐了下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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