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回新房时,姜清雨已经给他盛好一碗卤煮火烧。
碗是白瓷的,上面印着一朵褪了色的红花。
卤煮冒着热气,褐色的汤汁浓稠发亮,肉块、火烧、豆腐泡在碗里堆得冒尖,上面还撒了一把香菜,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夏子枫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双筷子,递给了林兴中。
三个人也没找凳子,就在新房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一人捧着一碗卤煮,吃了起来。
夜风从大棚那边吹过来,带着灶膛里残留的烟火气,混着卤煮的香味,倒也不觉得冷。
不少乡亲们都注意到了夏子枫,但都没多问。
他们端着碗,蹲在院子里,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这个陌生姑娘。
有人小声嘀咕,有人交头接耳,很少有人上前搭话。
偶尔有几个中年妇女过来跟夏子枫搭两句话,问问她多大了,结没结婚,找没找对象之类的问题。
她们的目光在夏子枫身上转来转去,像在打量一件值钱的商品,多半是想给自家孩子介绍。
这姑娘长得俊,又有文化,还是城里来的,要是能说给自家儿子,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夏子枫应付的游刃有余,并谎称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在老家,攒够了钱就结婚。
大婶大娘们听了,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讪讪地笑了笑,又聊了几句别的,便散了。
林兴中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扬起,心里暗暗佩服这丫头的机灵。
吃完饭后,乡亲们大都回家了。
今晚工地上的活完工了,灶台垒好了,大棚也立起来了,大批量的卤煮还没开始做,晚上就没什么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里的洗碗声和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嬉笑声。
林倾怜抱着笔记本走了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乡亲们的上工情况,以及工人们的要价、开销,以及制作大棚的花费。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
她走到林兴中面前,把笔记本递过来,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兴中哥,这才几天时间,就已经花出去了三千多块。”她翻开本子,指着上面的数字,一项一项地念,“人工费一千二,材料费一千五,大棚的钢管和帆布花了八百,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开销,加起来三千三百多。”
她抬起头,看着林兴中,目光里满是不解和担忧:“你做这些,真的可以挣钱吗?”
虽然,林兴中之前跟她说过,跟市里做卤煮和胡辣汤生意,一天就能赚大几千。
但在看到回头钱之前,反倒是花出去的钱更有冲击力。
三千多块,在她眼里已经是一笔巨款了,够她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她看着那些数字,心里直打鼓。
“你这丫头,从小没花过大钱,才三千多块,这才哪到哪?”
林兴中轻笑,接过笔记本随手翻了翻,又递还给她。
他看了夏子枫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小夏,跟倾怜说说,最近这段时间,我的开销是多少?”
夏子枫咽下嘴里的卤煮,擦了擦嘴,语气淡然道:“算上去市里花的钱,最近两个周的开销,大概是十几万块。”
主要是买车的费用占了大部分,足足花了九万一!
当然,虽然花得多,但赚得也多!
那些货车,修好了就是固定资产;那块地,盖成大饭店就是下蛋的金鸡;玻璃厂那边,罐头一旦投产,每天的流水就是几千块。
但这些,林倾怜不懂,她只看到了花出去的钱。
林倾怜听到这话,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脸色都白了。
十几万!
她都不敢想,这是多大的一笔财富!
如果给她十几万,她这辈子什么都不想干了,整天躺着数钱多好?
她看着林兴中,目光里满是震惊和崇拜。
林兴中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手掌覆在她头顶,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他笑着说:“倾怜,身为一个管账的,你要学会视金钱如粪土。钱就是个数字,你对钱没有兴趣。等你什么时候达到小夏这种程度,你就是个合格的会计了!”
林倾怜低着头,被他揉得脑袋一晃一晃的,小声嘀咕道:“我又不是会计专业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又有几分不服气。
“那也得学,技多不压身。”林兴中笑了笑,收回手,抬手搭在夏子枫的肩膀上,像是在找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小夏,你当初是怎么做到对钱不感兴趣的?”
夏子枫正端着碗喝汤,听到这话,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她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重要的事。
“刚上大学的时候,老师带我们去逛了第一监狱。”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远,“给我们详细介绍了干我们这行,对钱感兴趣的下场。那些因为做假账、挪用公款进去的,一个个后悔莫及。老师说,做会计的第一课,不是学怎么做账,是学怎么管住自己的手。”
林兴中愣了一下,这专业,这么硬核吗?
第一监狱,那可是关重刑犯的地方。
他想象着一群刚入学的大学生,站在高墙铁网下,听狱警讲解那些经济犯的故事,那画面,确实够震撼的。
一旁,林倾怜笑了笑,把笔记本抱在怀里,语气轻松了些:“兴中哥,等你也带我去转转,我或许就合格了!等我从监狱回来,我就能跟子枫姐一样,视金钱如粪土了。”
“那等有机会吧!”林兴中点头笑道,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你先把手头的账管好,别管钱多钱少,每一笔都得清清楚楚。等你开学了,这些账还得交给你子枫姐。”
林倾怜点点头,随即把笔记本递给林兴中,退后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兴中哥,晚上没啥活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等会儿!”
林兴中叫住她,转身走到货车旁边,从车厢里拿出那个麻袋,解开绳子,从里面掏出了几个黄澄澄的橘子,递到林倾怜面前。
“拿几个橘子回去,你吃点,也让大全叔和婶子尝尝!”林兴中轻笑道,“大冬天的,也没什么水果,这几个橘子还算新鲜,比供销社卖的好吃。”
林倾怜点头道谢,双手接过橘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她朝林兴中笑了笑,又朝姜清雨和夏子枫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夜色里越来越远,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夏子枫看着林倾怜的背影,目光若有所思,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奇怪的对手增加了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林兴中没听清,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哥。”夏子枫连忙回过神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小渔在哪?我想她了!好几天没见,怪想她的。”
她说着,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嘴角浮起一丝坏笑:“今晚让小渔跟着我睡吧,不打扰你和清雨姐的好事……”
一听这话,林兴中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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