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兴中起床时,已经六点半了。
窗外天色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炕上,落在姜清雨散落的头发上。
她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睫毛微微颤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昨夜折腾到一两点,她累坏了。
今天不用跟着去县城,索性就让她多睡会儿。
林兴中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把被子给她掖好,又从炕边拿了条毛巾搭在她额头上。
炕烧得热,怕她上火。
他洗漱完,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
院子里,公鸡正在打鸣,声音又响又亮,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刺耳。
他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这时,夏子枫已经在院子里跟林兴中的家里人一块儿吃早饭了。
她坐在小凳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胡辣汤,面前放着一个油酥火烧,正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的,但皮肤白净,眉眼清秀,看着很舒服。
林建国和刘小娥坐在对面,端着碗,慢悠悠地喝着汤。
林兴州蹲在墙根,手里拿着一个火烧,一边吃一边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孩子们围在另一张小桌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林小渔手里拿着一个火烧,啃得满脸都是渣。
见林兴中出来,夏子枫连忙放下碗,站起身来,脸上堆着笑:“早啊,林哥,快来吃饭吧,我去给你盛饭、拿筷子!”
说完,她转身就往厨房跑,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林兴中还没来得及说“不用”,她已经跑进去了。
很快,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胡辣汤出来了,碗里还多放了几块肉,又拿了两个油酥火烧,将筷子摆在碗边,整整齐齐的,等林兴中过来吃。
她退后一步,歪着头看着林兴中,像是在等他的评价。
这周到的服务,倒是让林兴业等人忍不住面面相觑。
林兴中坐下来,跟夏子枫道了声谢,端起碗就开始吃。
胡辣汤还是那个味道,辛辣醇厚,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夏子枫看着他,开口问道:“林哥,清雨姐呢,还没起床吗?”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一听这话,林兴中被呛了一下,汤汁呛进气管里,他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他连忙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他端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口,顺了顺气,才解释道:“她昨晚失眠了,让她多睡会儿吧。反正,她今天不用去县城。”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任何人,只盯着碗里的胡辣汤。
林兴业几人对视一眼,对此心照不宣。
夏子枫没说什么,眼神有些复杂。
她低下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胡辣汤,搅了好一会儿,也没喝一口。
“你呢,小夏,要跟我回城里吗?”
林兴中放下碗,擦了擦嘴,看着夏子枫。
夏子枫摇摇头,抬起头来,脸上重新挂上笑:“林哥,我是来核账的,这边工地上的账还没核算,我不就白来了?”
她顿了顿,又说:“昨天倾怜妹子把账本给我了,我看了看,有些地方记得不太清楚,得重新理一下。今天正好有时间,把账理清楚。”
“那行,清雨待会儿就起床了,哪里不懂的,就让她带着你在村里转转。之前,她是我们家管账的,这方面,她门儿清!”
林兴中嘱咐道。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
夏子枫点点头,声音清脆:“知道了!”
吃完早饭,林兴中喊着林兴业准备出发前往县城。
两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渣子。
夏子枫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两个黄澄澄的橘子,递了一个给林兴业,又将另一个递给林兴中。
她仰着脸看着林兴中,眼里带着笑,嘱咐道:“林哥,在路上吃!橘子解渴,比喝水强。”
“行,跟我家里人不用客气,有什么直接说就好。”
林兴中轻笑,接过橘子,在手里掂了掂,朝夏子枫摆摆手,转身走了。
林兴业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个橘子,回头看了夏子枫一眼,夏子枫正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嘴角还挂着笑。
二人出了老宅,在前往新房的路上,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几颗星星还挂在天上,舍不得走。
村路上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叫,还有早起的人家在生火做饭,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在晨风里散开。
林兴业扒开手里的橘子,剥下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他侧过头看了林兴中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开玩笑似的道:“老三,你这小员工对你可真好。伺候你,还这么关心你,刚才给你盛饭、拿筷子、递橘子,送你的场面,不知道的见了,还以为这是你娶的小媳妇呢!”
他说完,又剥了一瓣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
一听这话,林兴中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没剥开的橘子,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向林兴业,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几分尴尬,又有几分无奈。
“大哥,小夏的表现……真有这么明显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林兴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他看着林兴中那副心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调侃,又有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你说呢?”他拍了拍林兴中的肩膀,语气轻松,但话里有话,“你大哥我虽然没你聪明,但也不傻。那姑娘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你想想,她看我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客气、礼貌、疏远。看小欣的时候呢?亲近、自然、随意。看小渔的时候呢?宠溺、温柔、耐心。可她看你的时候——”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员工看老板的光,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兴中懂他的意思。
林兴中沉默了几秒,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橘皮上还有几片绿叶,新鲜得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他把橘子攥了攥,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大哥,目光平静下来。
“大哥,你想多了。”他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说服自己,“小夏就是那种性格,对谁都好。她是帝都大学的高材生,见过世面,懂礼貌,会来事。她对我的好,是下属对上司的尊重,是朋友之间的关心。没有别的。”
林兴业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拍了拍林兴中的肩膀,转身继续往前走。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林兴中站在原地,看着大哥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他把橘子揣进兜里,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村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晨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炊烟的味道,凉飕飕的。
东边的天空越来越亮,太阳快要出来了。
远处,新房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
大棚的帆布在风中微微鼓动,像一面巨大的旗帜。
灶台整齐地排列着,灶膛里的余温还在,靠近了能感觉到一股热气。
几个早起的工人已经在大棚里忙活了,有人在往灶膛里添柴,有人在清洗铁锅,有人在搬运食材。
看到林兴中和林兴业走过来,纷纷朝他们挥了挥手,打招呼。
林兴中朝他们挥了挥手,加快了脚步。
“小夏这丫头,难道是因为我当初救过她,所以对我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林兴中心中思索,随即点了点头,“看来,等中午回来,我得跟她好好聊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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