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峰的清晨,被一阵浓烈到有些呛人的酒气给腌透了。
那口架在通天塔第六层的紫金大缸,经过一夜的发酵,此刻正向外喷吐着五彩斑斓的霞光。
那不是普通的酒气,而是五行灵果与六阶龙龟洗澡水……哦不,是原浆混合后产生的“醉龙烟”。
这烟劲儿太大。
导致方圆百里内的飞鸟,只要路过凌云峰上空,就会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往掉。
“啪嗒。”
一只五阶灵鹤晕头转向地掉在了顾寒的摇椅旁,两条细腿还在空中无意识地蹬着,嘴里吐着白沫。
“啧。”
顾寒摘下墨镜,嫌弃地用脚尖把灵鹤踢到一边。
“影杀,这酒是不是劲儿太大了?”
顾寒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口大缸。
新入职的006号员工醉道人,此刻正像只护食的老狗一样趴在缸沿上,手里拿着个葫芦,一脸痴迷地闻着味儿,哈喇子流了一地,都快滴进酒里了。
“回峰主。”
影杀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那把永不磨损的菜刀,正在给一只晕倒的灵鹤拔毛(顺手加餐)。
“这五行神酿确实霸道。刚才厉工带人路过,只是闻了一口,现在整个施工队都在后山跳脱衣舞呢,拦都拦不住。”
“那可不行。”
顾寒皱了皱眉,重新戴上墨镜。
“咱们是正经宗门,施工队跳脱衣舞成何体统?”
“富贵。”
“徒儿在!”
王富贵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昨晚数钱数通宵了),抱着金算盘跑了过来,那一身星辰金铠甲上还挂着两片菜叶子。
“去,给这缸加个盖子。”
顾寒指了指那口大缸。
“用‘深海沉银’打个盖,再让火火在上面刻个‘锁味阵’。”
“这酒味儿要是再飘出去,咱们凌云峰就成酒厂了。”
“好嘞!徒儿这就去办!”
王富贵刚要转身。
突然。
“慢着!”
一声清越却带着几分醉意的长啸,从天边滚滚而来。
“好酒!绝世好酒!”
“何方道友在此酿造神品?竟引得老夫体内的酒虫造反?”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东方的天际,一朵巨大的酒云极速飘来。
云头上,站着七八个身穿青衣、腰悬酒葫芦、背负长剑的老者。
他们个个面色红润,眼神迷离,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极其惊人,最弱的也是元婴中期,领头那个红鼻子的老头,更是有着半步化神的修为。
“那是……中州‘醉梦阁’的人?”
正在给锅巴喂醒酒汤的苏红衣,认出了对方的服饰。
“醉梦阁?”
顾寒挑了挑眉。
他记得这个名字。
中州最大的酒商,垄断了修真界八成的高端灵酒市场。
号称“一醉解千愁,再醉忘生死”。
“来抢生意的?”
顾寒嘴角微扬,重新躺回摇椅,端起茶杯。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正好,咱们这酒刚酿出来,还没定价呢。”
“轰!”
酒云降落在凌云峰的广场上。
领头的红鼻子老头――醉梦阁主刘伶,刚一落地,鼻子就疯狂耸动,像是个装了雷达的探宝鼠,径直冲向了那口紫金大缸。
“这味道……五行俱全?还有一丝鸿蒙紫气?”
刘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口大缸,就像是色鬼看见了绝世美女。
“住手!哪来的野老头!”
醉道人(006号)猛地跳起来,手里那把破铁剑横在胸前,护住了大缸。
“这是俺老板的酒!想喝?排队买票去!”
“买票?”
刘伶冷笑一声,傲然挺胸。
“老夫乃醉梦阁主!天下名酒,何须买票?”
“老夫今日来,是来‘品鉴’的!”
刘伶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了顾寒身上。
“这位便是顾峰主吧?”
“老夫听说你们这儿搞了个什么‘灵膳坊’,还酿出了神酒?”
“不过……”
刘伶话锋一转,指了指那口大缸,一脸的痛心疾首。
“你们这酿酒的手法,简直是粗鄙不堪!”
“我刚才在天上看见了,你们竟然让一只妖兽(锅巴)进去踩?”
“还有那个玩火的小子(萧火火),直接用异火烧缸底?”
“这是酿酒吗?这是煮猪食!”
“如此糟蹋天材地宝,简直是罪大恶极!”
刘伶越说越激动,身后的几个长老也纷纷附和。
“没错!这酒肯定全是土腥味和脚臭味!”
“简直是对酒道的侮辱!”
“顾峰主,这缸酒废了!不如交给我们醉梦阁带回去,用秘法提纯,或许还能挽救一二!”
图穷匕见。
说是品鉴,其实就是想白嫖。
顾寒听着这群老酒鬼的叫嚣,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大缸前。
“废了?”
顾寒伸手拍了拍缸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阁主,你这鼻子不太灵啊。”
“既然你觉得这是猪食……”
顾寒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来喂猪(其实是喂灵兽)的星辰金大勺子。
“叶凡。”
“徒儿在!”
正在旁边给锅巴刷牙的叶凡,扛着黑金铲子走了过来。
“去,给刘阁主盛一碗。”
顾寒指了指大缸底部。
“记得,别盛上面的清酒,盛底下的‘沉淀物’。”
“就是锅巴踩烂的那些葡萄皮和籽,混合着酒糟的那种。”
“刘阁主既然是行家,肯定喜欢这种‘原汁原味’的。”
叶凡憨厚一笑:“好嘞!俺这就盛!”
他抡起大勺子,直接插进缸底,用力一搅。
“哗啦啦――”
一股浓稠得像芝麻糊一样的紫黑色泥状物被舀了上来。
虽然看着恶心,但那股子酒香,却比上面的清酒还要浓烈十倍!
那是精华中的精华!
是五行道果的本源!
刘伶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是“洗脚水”,但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咆哮:喝了它!喝了它就能成仙!
“这……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刘伶强撑着面子,指着那勺泥浆。
“怎么?不敢喝?”
顾寒推了推墨镜,一脸嘲讽。
“不敢喝就别在这儿装专家。”
“富贵,送客。”
“告诉他们,以后醉梦阁的人来凌云峰,门票翻倍。”
“别!我喝!”
刘伶急了。
他一把抢过叶凡手里的大勺子,闭上眼,心一横。
“咕咚!”
一大口紫黑色的酒糟泥浆,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全场安静。
醉梦阁的长老们紧张地看着自家阁主。
一息。
两息。
三息。
刘伶的脸,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从脖子红到了脑门,最后连头发丝都冒出了热气。
“轰!”
一股狂暴的灵力波动从他体内炸开。
刘伶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醉眼朦胧。
他打了个响指,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摆起来。
“好酒……嗝!好酒啊!”
“这味道……有果香……有花香……还有一股子……令人怀念的脚……脚气?”
刘伶傻笑着,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了那口大缸。
“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顾峰主!这缸我包了!”
“我愿意用醉梦阁的一半股份换这缸酒!”
身后的长老们吓傻了。
阁主这是……喝傻了?
“一半股份?”
顾寒嫌弃地摇了摇头。
“太少了。”
“而且我不缺钱。”
顾寒指了指旁边那个正拿着抹布擦地的醉道人。
“看见他了吗?”
“那是你们的前辈。”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酒,那就留下来吧,我这儿正好缺几个负责刷酒缸、洗酒杯的杂工。”
“包吃包住。”
“工资嘛……”
顾寒指了指叶凡手里那个还沾着泥浆的大勺子。
“每天允许你们舔一次勺子。”
“干不干?”
刘伶还没说话,身后的几个长老已经冲了上来。
“干!我干!”
“我也干!我舔得贼干净!”
“谁也别跟我抢!我是专业的洗碗工!”
看着这群为了舔勺子而毫无底线的中州名宿,顾寒满意地点了点头。
“富贵,发工牌。”
“编号007到015。”
“岗位:【凌云酒厂·清洁部】。”
“告诉他们,要是敢偷喝一口……”
顾寒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磨牙的锅巴。
“就让他们变成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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