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第四十七层，【万界棋牌娱乐室】。
这里的空气比下面任何一层都要凝重。
不是因为杀气，而是因为这里汇聚了太多双赤红的眼睛，以及那种在胜负边缘反复横跳的焦灼感。
三十六张由整块静心石打磨的方桌，此刻只坐满了不到一半。
剩下的空位，正虚位以待，仿佛张开大口的巨兽，等待着吞噬中州修士们的……钱包。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粗暴地撞开了第四十七层的大门。
一群身穿统一制式白袍、胸口绣着大大“法”字的修士，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根“量天尺”（仿品），正是万仙盟执法堂的堂主，铁面判官――吴铁面。
在他身后，跟着道玄真人、器宗宗主等一众正道大佬。
只不过这些大佬此刻都缩着脖子，眼神飘忽，一边假装是来撑场子的，一边偷偷瞄向那几张空着的麻将桌。
“停！”
吴铁面大吼一声，手中的量天尺重重砸在星辰玉地板上，砸出一串火星。
“顾寒何在？”
“万仙盟接到举报，有人在此聚众赌博，败坏修真界风气，腐蚀修士道心！”
“奉盟主令，即刻查封此地！所有涉案人员，统统带走……调查！”
吴铁面正气凛然，唾沫星子喷了三尺远。
然而，大厅里没人理他。
只有那清脆悦耳的“哗啦啦”洗牌声，依旧在回荡。
顾寒躺在大厅正上方的一个悬浮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泡的“冰镇快乐水”（其实是加了气的灵果汁）。
他看都没看吴铁面一眼，只是对着身边的王富贵努了努嘴。
“富贵，有人来砸场子。”
“告诉他，咱们这儿是什么地方。”
“好嘞！”
王富贵把金算盘往腰上一别，整理了一下那身闪瞎眼的星辰金铠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去。
他挡在吴铁面面前，推了推单片金眼镜，一脸的鄙夷。
“这位大叔，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什么叫赌博？”
“我们这是——【多方博弈与概率学实战演练中心】。”
王富贵指了指最近的一张桌子。
那里，枯木尊者正抓着一张牌，眉头紧锁，浑身灵力激荡，仿佛在进行什么生死决斗。
“你看那位老人家，他在思考什么？”
“他在思考这一张‘三万’打出去，会不会引动下家的‘碰’，从而改变整个牌局的因果走向。”
“这是什么？”
王富贵猛地提高音量。
“这是推演！是算计！是对天道运行规律的极致探索！”
“你管这叫赌博？”
“你这是在侮辱学术！”
吴铁面被这一通歪理邪说喷得有点懵。
他看了看枯木尊者那副便秘一样的表情。
推演因果？
打个麻将还能扯上天道？
“少……少废话！”吴铁面脸红脖子粗，“不管你怎么狡辩，这里摆着筹码，那就是赌！”
“来人！给我砸！”
吴铁面举起量天尺就要动手。
“慢着。”
顾寒的声音，轻飘飘地飘了下来。
他坐直了身子，摘下墨镜，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戏谑。
“吴堂主是吧？”
“砸场子可以，但得按规矩来。”
顾寒指了指大厅中央，那个用透明琉璃罩起来的高台。
那里，放着三样东西。
一颗金光流转、丹纹九道的【九转金丹】。
一块刻着“免死”二字的【凌云峰特赦令】。
还有一把……通天塔顶层套房的纯金钥匙。
“看见那是什么了吗？”
顾寒淡淡道。
“那是本次【雀神争霸赛】的冠军奖品。”
“吴堂主既然是来执法的，那肯定也是为了公道。”
“要不这样。”
“咱们赌一把。”
“你若是能在牌桌上赢了我……”
顾寒指了指这整整一层的星辰玉麻将。
“这层楼，我送你。”
“连带着那些奖品，还有这几百号魔修苦力，全归你。”
“但若是你输了……”
顾寒嘴角微扬，目光落在了吴铁面手里那根量天尺上，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跃跃欲试的宗主们。
“那就把你们带来的‘执法经费’（也就是全部身家），都留下。”
“正好，咱们这比赛的奖金池，还差点水。”
吴铁面愣住了。
他身后的道玄真人等人，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九转金丹？
免死金牌？
顶层豪宅？
这任何一样拿出去，都足以让化神期老怪打破头啊！
“吴堂主……”道玄真人悄悄拉了拉吴铁面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咳咳……我觉得，顾峰主说得有理。”
“咱们执法，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如果能通过正规比赛，赢走这些赃物，岂不是更能彰显我正道威严？”
“而且……”
道玄真人看了一眼那颗九转金丹，咽了口唾沫。
“老夫略懂一些推演之术，这麻将……看起来和八卦阵颇有几分相似。”
“咱们……未必会输。”
吴铁面看着身后这群早就红了眼的“队友”，心里那个苦啊。
这就是所谓的正道联盟？
这就是来扫黄打非的？
这分明是来“合法分赃”的！
但看着那颗九转金丹，吴铁面自己的道心也动摇了。
他卡在元婴中期一百年了，若是有了这丹药……
“好！”
吴铁面咬着牙，把量天尺往桌上一拍。
“赌就赌！”
“老夫今日就要让你知道，邪不压正！”
“这雀神……老夫当定了！”
“爽快！”
顾寒打了个响指。
“富贵，开台！”
“给吴堂主安排个好位置！”
“另外，把那几位宗主也请入座。”
“记住，咱们这儿不收现金，先去柜台换筹码。”
“一块极品灵石一个子儿，童叟无欺。”
原本剑拔弩张的执法现场，瞬间变成了大型“入坑”仪式。
道玄真人掏空了储物袋，换了一堆亮晶晶的星辰玉筹码，坐在了东风位。
器宗宗主押上了刚炼好的几件法宝，坐在了南风位。
吴铁面黑着脸，坐在了西风位。
而顾寒……
他并没有下场。
他指了指旁边正在啃骨头的锅巴。
“锅巴，去。”
“陪几位爷爷玩玩。”
“赢了给你加鸡腿，输了……就把你那个金饭碗给他们。”
“嗷呜？”
锅巴眼睛一亮，把骨头一扔，跳上了北风位的椅子。
它伸出两只毛茸茸的爪子，熟练地抓起两张牌，往桌子上一拍。
“啪！”
气势十足。
道玄真人看着对面那只流着口水的黑色小兽，嘴角疯狂抽搐。
跟狗打麻将？
这特么是修真界几万年未有之变局啊！
“洗牌！”
王富贵大喊一声。
“哗啦啦――”
清脆的洗牌声，再次响彻通天塔。
一场关乎修真界未来（娱乐）走向的“雀神争霸”，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顾寒，重新躺回摇椅，喝了一口快乐水。
“啧。”
“这才是生活。”
“什么正邪不两立？”
“在麻将桌上，只有上家和下家，只有截胡和点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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