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第五十五层，云雾不再翻滚，而是静止。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星辰金，也没有光怪陆离的幻影石。
甚至连地板都没有铺。
脚下，是直接引来的“虚空混沌气”，踩上去软绵绵的，却又坚实无比。
四周没有墙壁，只有几根由“大道法则碎片”凝练而成的透明立柱，支撑着一片若有若无的穹顶。
风吹过，不冷，反而带着一股直透灵魂的清凉。
“师尊，这……是不是太简陋了？”
王富贵抱着金算盘，小心翼翼地踩在混沌气上，生怕一脚踩空掉下去。
他看着这空荡荡的楼层，一脸的肉疼。
“咱们库房里还有好几吨‘太乙精金’没用呢，不铺地上多浪费啊？”
“而且这连个桌子都没有，客人们来了坐哪？坐地上吗？”
“俗。”
顾寒躺在场地中央唯一的一张家具——那张跟随他征战多层的紫金楠木摇椅上。
他摘下墨镜，用一块不知名的兽皮擦了擦，眼神深邃。
“富贵啊，到了这个高度，咱们卖的已经不是产品了。”
“咱们卖的是――【境界】。”
顾寒指了指这片虚无的空间。
“下面的那些暴发户，喜欢金子，喜欢玉石，因为他们缺。”
“但能上到这五十五层的，那都是什么人？”
“是半步化神的老怪，是即将飞升的巨擘，甚至可能是……天上下来的神仙。”
“这帮人，家里金山银山都堆发霉了，你给他们看金子，他们只会觉得你土。”
顾寒站起身，在虚空中踱步。
“他们缺的是什么？”
“是返璞归真。”
“是大道至简。”
“是那种‘虽然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我感觉这里很牛逼’的氛围感。”
顾寒停下脚步，对着角落里喊了一声。
“叶凡。”
“徒儿在！”
叶凡扛着黑金铲子，从一团混沌气里钻了出来。
他赤裸的上身没有沾染一丝尘埃，反而泛着一种古朴的玉色。
“把你那铲子收起来，这层楼不兴动土。”
顾寒指了指场地中央。
“去，把那块从虚空乱流里捞出来的‘无字天碑’搬过来。”
“横着放。”
“当桌子。”
“好嘞！”
叶凡二话不说，转身去搬那块重达百万斤、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神秘石碑。
“火火。”
“在！”
萧火火指尖的虚无吞炎已经变成了纯净的透明色。
“别烧火了。”
“去把那棵悟道茶树上最顶端的几片叶子摘下来。”
“记住，要用‘玉剪’，不能用手碰，沾了人气就不仙了。”
“另外，让影杀准备水。”
“不要灵泉，也不要雷劫液。”
“去接点‘无根之露’，就是每天早上第一缕阳光照在建木叶片上的那滴水。”
“这叫——【晨露烹茶，洗尽铅华】。”
王富贵听得一愣一愣的。
“师尊，那……这收费标准？”
“收费？”
顾寒重新戴上墨镜，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这里不谈钱。”
“谈钱伤雅。”
“咱们收――【缘分】。”
“入场费：一件仙器，或者一道完整的法则感悟。”
“概不找零。”
王富贵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仙器当门票？
这特么比抢钱还狠啊！
就在这时。
头顶那片原本平静的虚空，突然裂开了一道金色的缝隙。
不是那种粗暴的撕裂。
而是像一扇尊贵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阵飘渺的仙乐，伴随着异香，从裂缝中飘洒而下。
紧接着。
一条完全由仙灵之气凝聚而成的金色阶梯，从裂缝中延伸出来，直通通天塔顶。
一个身穿流云白袍、腰悬青玉佩、脚踏登云靴的青年，缓步走下。
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孽，眉心一点朱砂痣，眼神中透着一种看穿红尘的淡漠与高傲。
那是真正的“天上人”。
上界仙宫，巡查使，林峰。
他并非为了顾寒而来，而是被刚才那股浓郁的“建木气息”和“气运金龙”的波动所吸引，特意下来看看这下界究竟出了什么幺蛾子。
“下界蝼蚁，竟能搞出如此动静？”
林峰站在金色阶梯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通天塔。
他的目光扫过下面几层的喧嚣，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乌烟瘴气，俗不可耐。”
然而。
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五十五层时，脚步微微一顿。
混沌铺地？
法则为柱？
还有那块被当成桌子的……无字天碑？
林峰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配置，即便是在上界仙宫，也是只有长老级别的洞府才有的格调！
“有点意思。”
林峰收起眼中的轻视，一步跨出，落在了第五十五层的平台上。
他没有释放威压，也没有大声呵斥。
而是背着手，像是一个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开始在场内踱步审视。
王富贵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躲在顾寒身后，小声嘀咕：
“师尊……这人……好像来头很大啊？身上的衣服我都看不出材质！”
“别慌。”
顾寒躺在摇椅上，连姿势都没变。
他推了推墨镜，透过镜片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看这架势，不像是来打架的。”
“倒像是……”
顾寒嘴角微扬。
“像是总公司派来的‘神秘顾客’，来暗访咱们服务质量的。”
既然是顾客，那就好办了。
“富贵，上茶。”
顾寒淡淡地吩咐道。
“记住，用那套‘补天泥’烧制的茶具。”
“别给咱们凌云峰丢份儿。”
林峰正在打量那块无字天碑，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他看着那个躺在椅子上、对自己毫无敬意的凡人，眉头微皱。
“你就是此地的主人？”
林峰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天然的上位者气息。
“正是。”
顾寒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其实是万年悟道草编的）。
“客官，随便坐。”
“既然来了，就是有缘。”
“尝尝我们这儿的新茶？”
林峰冷笑一声。
下界的茶？
那是给人喝的吗？
他刚想拒绝，顺便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一点教训。
突然。
一股极其淡雅、却直钻神魂的香气，从影杀端上来的茶壶里飘了出来。
那香气中，竟然蕴含着一丝……完整的木系大道法则？
林峰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身体很诚实地走了过去，在蒲团上坐下。
“这是……什么茶？”
林峰看着杯中那片碧绿如玉、脉络中仿佛有星河流动的茶叶，眼神变了。
这茶叶的品质……竟然比仙宫御供的还要高？
“没什么名堂。”
顾寒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热气。
“就是自家后院种的野树，随便摘了两片叶子。”
“水也是早上刚接的露水，没啥特别的。”
顾寒喝了一口，咂咂嘴。
“凑合喝吧。”
“这地方简陋，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林峰：“……”
他环顾四周。
混沌气铺地。
天碑当桌。
悟道茶解渴。
这特么叫简陋？
这要是简陋，那他在上界的洞府算什么？
难民营吗？
林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轰！”
一股清凉的道韵瞬间在体内炸开。
他那停滞了百年的仙灵之力，竟然在这股道韵的冲刷下，欢快地奔涌起来。
“好茶！”
林峰忍不住赞叹出声。
他放下茶杯，看向顾寒的眼神，终于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不再是看蝼蚁。
而是像在看一个……深藏不露的隐世大佬。
或者是一个……富得流油的超级败家子。
“这位道友。”
林峰拱了拱手，语气变得客气了许多。
“在下林峰，来自……上面。”
他指了指天。
“不知这茶……可还有存货？”
“若是方便，我想……带点回去给家里的长辈尝尝。”
顾寒推了推墨镜，笑了。
上钩了。
管你是仙人还是凡人。
只要有了需求，那就是待宰的肥羊。
“带点？”
顾寒摇了摇头，一脸为难。
“这茶产量低啊，一年也就那么几斤。”
“不过……”
顾寒从怀里掏出一张金光闪闪的卡片――【凌云·至尊仙缘卡】。
“既然林道友喜欢，那就是缘分。”
“办张卡吧。”
“有了这张卡，不仅能优先预定茶叶。”
“还能享受我们这儿的‘全套仙界服务’。”
“比如……”
顾寒指了指楼下。
“去四十六层做个‘泥浴SPA’？”
“或者去五十层泡个‘雷霆澡’？”
“对你们这种‘上面’来的人，效果那是杠杠的。”
林峰接过卡片，看着上面那条游动的气运金龙徽记。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
散发着恐怖波动的、通体透明的短剑。
那是下品仙器――【流光梭】。
“这把剑……够办卡吗？”
林峰试探着问道。
王富贵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仙器？
拿仙器办会员卡？
顾寒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随手接过短剑，扔给了旁边的叶凡。
“叶凡，拿去切水果吧。”
“这剑看着挺锋利的。”
然后，顾寒对着林峰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
“够了。”
“欢迎加入凌云峰大家庭。”
“林会员，这边请。”
“咱们先去楼下……洗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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