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兵谷的空气，凝固得像是一块冷却的生铁。
铁狂屠死死抱着那堆来自上古战场的“垃圾”，就像是抱着失散多年的亲爹。
他的眼神里既有对这些神物蒙尘的痛心，又有即将上手修复它们的狂热。
“修！必须修！”
铁狂屠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光。
“顾峰主！这活儿我神兵谷接了！”
“不过……”
铁狂屠看了一眼洗剑池中央那把锈迹斑斑的“残阳神剑”。
那是神兵谷的镇谷之宝，是历代谷主的精神支柱。
“这把剑……乃是先祖遗物，虽然残破，但剑魂尚存。”
铁狂屠咬着牙，试图维护最后一点尊严。
“能不能……换个别的抵押物？”
“比如我神兵谷的‘万年地火精’？或者后山的‘玄铁矿脉’？”
顾寒躺在辇车的摇椅上，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茶。
他推了推墨镜，目光落在那把只露出半截的残剑上。
“换？”
顾寒摇了摇头。
“铁谷主，你可能没搞清楚状况。”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
顾寒指了指旁边正趴在栏杆上、对着残阳剑流口水的锅巴。
“我家锅巴最近牙口痒。”
“它说，这把剑上的锈味儿，闻着挺开胃的。”
“而且……”
顾寒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晚饭的配菜。
“一把断了脊梁、连剑气都散不出来的剑。”
“留着干嘛？”
“当摆设吗？”
“还是说，你想留着它，继续提醒你们神兵谷有多……落魄？”
这几句话，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在了铁狂屠的心窝子上。
落魄。
这是神兵谷这几百年来最不愿意面对，却又无法回避的现实。
守着一堆修不好的神兵，守着一口日渐干涸的洗剑池。
名为炼器圣地，实则……就是个守墓人。
“我……”
铁狂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嗷呜！”
锅巴再也忍不住了。
它从苏红衣怀里窜了出去，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洗剑池中央。
“住手……不，住口！”
几名长老惊呼出声，想要阻拦。
但叶凡只是把手里的黑金铲子往地上一顿。
“轰！”
一股恐怖的重力波纹扩散开来，直接将那几个试图动手的长老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师尊说了，那是零食。”
叶凡憨厚地解释道，“谁敢抢小孩的零食，俺就拍谁。”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从池中传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到。
那把坚硬无比、号称非仙火不可熔的残阳神剑。
被那只黑色的小兽，一口咬住了剑身。
就像是咬住了一根酥脆的饼干。
“崩――”
剑身断裂。
锅巴嚼了两下，眉头（如果它有的话）皱了皱。
“呸。”
它吐出一口红色的铁锈渣子。
然后又是一口。
“咔嚓、咔嚓。”
那把承载了神兵谷数千年荣耀的神剑，就这么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中，变成了一堆废铁渣。
最后，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孤零零地插在泥里。
“嗝～”
锅巴打了个饱嗝，吐出一缕赤红色的剑气烟圈。
它满意地拍了拍肚皮，顺便用那剩下的剑柄剔了剔牙。
全场死寂。
铁狂屠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碎了。
真的碎了。
但奇怪的是，随着那把剑的消失，他心里那块压了几百年的大石头，似乎也跟着碎了。
那种守着旧日荣光、却无力回天的窒息感，烟消云散。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顾寒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图纸，扔到了铁狂屠面前。
“别哭了。”
“看看这个。”
铁狂屠下意识地捡起图纸。
【凌云·神兵流水线改造计划书】
【核心理念：标准化、规模化、量产化。】
【目标：让天下的修士，都能用得起一次性的极品灵器。】
铁狂屠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阵法图解，还有那些闻所未闻的“模块化炼器”思路。
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逐渐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比地火还要炽热的……野心。
“这……这是……”
铁狂屠的手在颤抖。
“这是未来。”
顾寒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铁谷主。”
“从今天起，神兵谷改名。”
“就叫——【凌云峰第三加工厂】。”
“你，任厂长。”
“带着你的人，把这山谷给我平了，盖厂房。”
“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第一批‘复活’的法宝，摆上通天塔的货架。”
顾寒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垃圾”。
“至于报酬……”
“这堆东西里，除了我们要卖的。”
“剩下的边角料，随便你们折腾。”
“哪怕你们想用太乙精金给自己打个洗脚盆，我也没意见。”
铁狂屠猛地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那个只剩下剑柄的洗剑池，又看了一眼手里那份足以改变炼器界格局的图纸。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顾寒深深一拜。
“属下……领命！”
“开工！都给老夫动起来！”
铁狂屠转身，对着那些还在发愣的弟子怒吼。
“把那些破炉子都给我砸了！”
“按照图纸，起新灶！”
“谁要是敢偷懒，老夫就把他塞进炉子里炼了！”
看着瞬间变得热火朝天的神兵谷，顾寒满意地点了点头。
“富贵。”
“徒儿在！”
“记账。”
“收购神兵谷，花费：零（锅巴吃了一顿饭）。”
“收益：一条完整的炼器产业链，外加几千个熟练工。”
“这买卖，做得。”
顾寒重新躺回摇椅，随着九龙辇缓缓升空。
他的目光，投向了通天塔的第七十三层。
那里，还是一片空白。
“既然货源有了，加工厂也有了。”
“那是不是该……”
“给这些即将上市的‘翻新神兵’……”
“找个好点的‘展示柜’了？”
顾寒摸了摸下巴。
“第七十三层……”
“就叫——【万界神兵批发市场】吧。”
“不搞什么拍卖，也不搞什么盲盒。”
“就搞批发。”
“论斤卖。”
“让那些中州的土包子们知道……”
“什么叫作——”
“量大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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