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臣很晚才回到东宫,不料潘崇还坐在后堂等他。见他进来,立即起身问道:“可向大王请辞?”
商臣点点头:“先向许妃请辞,许妃不允;后向父王再辞,父王亦断然拒之。”
潘崇坐下,叹道:“无奈弄险,恐有后患也。”
商臣一惊:“有何后恙?”
“若大王本无易嫡之心,今汝辞嫡,大王必生思虑。”
商臣慌了,说道:“如此说来,岂不弄巧成拙?”
心思缜密的潘崇摇摇头,说道:“大王亦不愿斗氏生乱。”
商臣点点头,斗氏要废掉自己,还要过父王这一关。他眼前又浮现父王怜爱侣儿的神情,说道:“我观父王之色,断无易嫡之念。许妃亦不忍负母亲之托。惟子上心事重重,饮酒之时也无笑意。”
“若无大事,大王必不轻启废立,然斗氏必不甘心。子上之心,路人皆知。此为大患也。”
“若诛之,斗氏便群龙无首也。”商臣狠毒地说道。
“世子若诛子上,嫡位难保也。”潘崇提醒道。
这个斗勃,杀又杀不得,拉又拉不来,真是让人头痛。两人都沉默了。
斗氏与屈氏主宰楚王的轮替,已经一百多年了,谁也无可奈何。老谋深算的潘崇也一筹莫展。
突然,商臣想起了一件事,说道:“少年之时,子灵与伯棼曾于荆山与我盟誓,两人立誓效忠,不知二人可愿守诺!”
潘崇一听,看见了一丝曙光!说道:“若得斗氏与屈氏之人相助,大事必成!”
“子文临终之时,言伯棼虎貌狼声,有亡族灭种之祸,必欲杀之!伯棼走投无路,便以荆山之盟求救于我。再发誓效忠!”
“天谴此二人助世子也!世子与会二人,许以权势富贵,必然相助!”
商臣点点头:“若得伯棼,斗氏分裂,子上难为也。”
这天上午,斗越椒独自一人走出城门,向荆山走去。昨天晚上,商臣派人密告于他,今天到荆山的老樟树下见面。他一听,就知道为什么。二十年前,他在那里见到商臣和屈臣,三人盟誓的情景,还在眼前。更何况,城濮之战以后,又是商臣救了自己一命。现在,势单力孤的世子必然以昔日之盟,强令自己效忠,他该怎么办?
现在,斗氏决意要诛杀商臣,他便以父亲新丧为由,不予理会。他两次发誓效忠商臣,又岂能出尔反尔?但,他又怎能与族人作对?他心事重重,出城后沿小路向记忆中的樟树方向走去。走到一个拐弯处,突然从树丛中窜出两个蒙面黑衣人,举剑向他刺来!他本能地拔剑招架,可从身后又窜出两人。他且战且退,对方却紧追不放。对战之中,他感到四人剑艺非凡,招招狠毒,他只有招架后退,被逼到一处断壁前,已无路可逃!他只好与四人死拼。
就在这时,从断壁左右突然冲出两人,各自迅疾一剑,将两个黑衣人刺死!斗椒一看,是商臣与屈臣!二人立即回头围攻另一人,斗椒便独自对付剩余之人。他心中恼怒,不到几个回合,就一剑将对方刺死。而商臣则与屈臣将最后一人制服。屈臣撕下他的面罩,用红铜剑顶住他的脑袋。斗椒气急败坏地问道:“为何杀我?何人指派?”
那人却并不害怕,理直气壮地说道:“遵令尹遗命,诛杀毁族灭种之人!”
斗椒一听,目龇欲裂,举剑将他的头劈成了两半!
商臣对他说道:“斗氏必欲灭汝,汝将何为?”
斗椒明白他的用意,低头说不出话来。
三人从斜坡上去,一眼就望见远处的樟树。商臣站在樟树下,问二人道:“二位曾记此地否?”
两人心知肚明,都点点头。
“昔日之誓,今可践行否?”
屈臣本与商臣交好,但在他如此危急的时候玩少年时的游戏,分明是在找帮手!他还有胜算吗?斗椒也有难处,见屈臣不出声,他也不应。
“若背弃誓言,今日便在此一决生死!若守信承诺,我必保二人富贵终生!”商臣厉声说道。
屈臣被他凛然的气势震慑住了!他的回头剑,至今无人能破!更何况,大王三次都没有除掉他,必有天佑啊!他立即跪下:“天授大位于世子,我必守诺!”
商臣两次救斗椒,而斗椒也感到自己被斗氏抛弃,他也跪下说道:“伯棼必守盟誓,以报世子!”
商臣长吁了一口气,也跪下发誓道:“承蒙不弃,商臣若承大位,定不负二卿忠心!”
三人起身,屈臣说道:“斗氏势大,世子当心!”
商臣立即对斗椒说道:“伯棼手握兵权,若能阻其行动,便是首功!”
“臣必勠力而为!”斗越椒心意已定。
“子灵若能安定父王之心,大事可成!”商臣又向屈臣托付大事。
“世子勿忧,臣自有对策。”屈臣毅然承诺。
斗越椒毕竟是斗氏之人,他央求道:“若世子继位,勿伤斗氏!”
商臣想了想,说道:“斗氏有功于社稷,无辜者,必无恙。”
斗越椒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卫妃来到南宫,神神秘秘地诡笑着,把一包东西放到许妃面前。许妃打开一看,是一件奇形怪状的衣服,问道:“此是何衣?”
卫妃捂着嘴说道:“姐姐仔细看看。”
许妃细看,是一件单薄透亮的绢面绣花物,像是两个短袖,上面有两条丝带,又像是系在腰上的东西。看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是什么。
“姐姐在许宫之时未曾用过?”
许妃摇摇头。
卫妃荡笑着说道:“此为女人裳内所着胫衣,内袴也。”
许妃也羞涩地笑了起来:“闻中原男女有穿胫衣者,然许国没有,楚国亦无。”她拿起左看右看,问道:“如何穿上呢?”
卫妃拿起两个裤筒,说道:“把它套在腿上,再将丝带系在腰上即可。”她一面说一面把两个开裆的裤筒放在自己的两腿前说道:“如此,出恭也方便。”说完蹲了下去。
许妃笑了起来,觉得这个女人真是滑稽有味,名堂又多,问道:“汝从何处学来?”
“从齐宫嫁来的女子皆用,今卫宫女人全都会用。”
卫妃确是见过世面,许妃惭愧地说道:“我许宫无人用过。”
“楚人也不曾用过。姐姐若为大王缝制一件,大王必然惊喜!”卫妃又教她道。
许妃心想,若在空荡荡的下裳内穿一件内袴,必然更舒服。她觉得应让织纺给宫中男女都制一件。便点了点头。
卫妃又说道:“时已入冬,姐姐须将袴筒加长,以棉布缝制,大王袴内温暖,行事必如狼似虎!”说完咯咯大笑起来。
许妃也笑得抽搐起来,难受得弯下了腰。她如此会服侍男人,难怪大王总往她的寝宫钻!许妃好不容易直起身来,看着那内袴,仍笑意未然:“既要加长加厚,此袴为何又短又薄?”
“此袴短薄,然织绣美艳,花色撩人。姐若穿上,大王撩开外裳一看,必春心动荡,趴在上面还肯下来?”
许妃笑得直揉胸脯,一时无力反驳。等喘过气来,骂道:“你个**!便是如此勾引大王?”
卫妃又诡秘一笑,低声说道:“姐姐何不试试?”
许妃望着这个女人,知道他在不顾一切地讨好自己,心里感动,说道:“我一身烦忧,全被妹妹笑跑了!”
“姐姐独掌朝局,有何烦忧?”
许妃沉默了一阵,说道:“不提也罢!”
“可是世子辞嫡之事?”卫妃猜道。
“臣儿屡次辞嫡,似在告诉世人,职儿争位也。”许妃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忧烦。
“争位又如何?职儿貌相,当继大位。姐姐不闻:‘大楚之嗣,贤在少者’?”
许妃摇摇头:“若如此,必骨肉相残也。”
“今姐姐权势在身,若不乘势取之,必受其害!”卫妃一针见血地说道。
这话击中了她的软肋,难道真的要诛灭商臣?她又怎能下此毒手!她的心,更加忧烦。
就在这时,宫中有人来报:“大王来也。”
卫妃一听,起身离去。许妃也赶紧收起案上的内袴。她看了看,觉得自己与卫妃不同,已经是做祖母的人了,岂能再玩这种小女子的把戏?她把内袴送进卧室,再出来迎接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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