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价值连城的玻璃
老工匠腮帮子鼓起,用力往铁管里吹气。
红色的料团中间瞬间出现空腔,它在铁板上滚动,从一个圆球变成拉长的圆柱体。
红色料团开始快速降温,红色慢慢退去。
“钳口卡住颈部,进模具。”陆青河继续下令。
旁边的帮工拿着一把特制铁钳,卡住料团上方,猛地一拉一夹。
老工匠顺势将东西放入地上一个半开的木质模具里。
模具合拢。
老工匠继续吹气,让料子完全贴合模具内壁,直到气息吹不动为止。
“停,切断。”
一刀锋利铁剪夹上去,直接将铁管和料子连接处剪断。
一桶冷水浇在模具外侧。
刺啦一声,水汽蒸腾。
陆青河走过去,他一脚踢开木质模具的搭扣。
模具两边分开。
一个器物静静立在下方的垫木上。
顾清寒早就站了起来,她走上前,呼吸完全停住。
她死死盯着那个东西,那是一个长颈小瓶。
它没有颜色,没有任何杂质。
大乾的琉璃极度贵重,但哪怕是皇宫里最顶级的贡品,也总是发绿发蓝,里面还带浑浊细小气泡。
而眼前的这个瓶子,绝对透明。
早晨阳光直射下来,穿过瓶身,在垫木上投下一块清晰光斑。
里面是中空的,干干净净。
“九郎……这……这是何物?”顾清寒声音带着极其明显的颤抖。
“玻璃。”陆青河回答。
顾清寒伸手过去,她不敢去摸,怕碎了,这材质看起来比冰块还要清透。
她停在半空,又慢慢靠近,指尖触碰到瓶身。
入手微温,表面光滑至极,没有任何凹凸颗粒。
商人骨子里的敏锐直觉瞬间发作。
顾清寒常年和顶级奢侈品打交道,她知道这东西如果是西域商队走私进来,光这一个小瓶子,不用装任何东西,就能在京城最顶级的拍卖行换回一整座三进大宅。
而且是有价无市。
“这难道是化冰成玉的神仙手段?”老工匠也看呆了,直接跪在地上磕头,他们不敢相信这是用外面那堆破石灰和烂砂子熬出来的。
陆青河伸手拿起这个玻璃瓶。
他用指甲弹了一下瓶壁。
“叮。”声音清脆悦耳。
他把瓶子举高,放到阳光下晃了晃。
“三嫂,你仔细看看。”陆青河转头看顾清寒,“钱大富断了我们的瓷器和白玉,我用这个晶莹透亮的玩意儿来配你的明月香,你看行不行?”
顾清寒连连点头,她满脸不可思议。
别说配明月香,这个瓶子就是最无敌的杀器。
只要拿出去,那些贵妇人看一眼就会彻底疯狂,别说十万两违约金,就算是再加个零,她们也会毫不犹豫掏钱。
“行!太行了!”顾清寒死死盯着那个瓶子,“九郎,你懂不懂这瓶子的价值!全天下独此一份,这能成为我们陆家最大的聚宝盆啊!”
陆青河没回她。
他走到旁边那一筐作为主要原料的碎砂子前。
用脚踢了一下筐底。
“你觉得这东西能卖多少钱?”陆青河问。
“价值连城!起码五千两一个起步!”顾清寒极度自信。
陆青河把那个玻璃瓶放在一旁的案板上。
“你错了。”陆青河摆手。
顾清寒一愣:“少了?那咱们定一万两?”
“不。”陆青河看着她的眼睛。
他开始算账:“那一筐砂子,去河边雇人挖,不值钱。”
他指了指地上的白色粉末:“那些石灰和纯碱,随便一个杂货铺随便买,也不值钱。”
顾清寒看着他指的那些东西,脑袋有些发木。
“加起来。”陆青河敲了敲玻璃瓶,“包含这几个工匠每天的饭钱,这一个瓶子的成本,只有十个铜板。”
十个铜板?
顾清寒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做了一辈子生意,从来没听过差价如此离谱的买卖。
十个铜板造出无价之宝?
这是抢钱啊,这比抢钱还要过分一万倍。
如果这种瓶子能批量造出来,那皇商总会算个屁,整个大乾的商业格局都会被陆家彻底踩在脚下。
“产量多少?”顾清寒一把抓住陆青河的袖子,手心里全是汗。
“熟手的话,一天开一炉,能出一千个。”陆青河回答。
顾清寒彻底疯了,大乾的商业体系要在她这里改写了。
“九郎说如何定夺,我全听你的。”她不再说一句话废话。
陆青河盯着桌面上的玻璃样瓶。
他伸出一根手指,定出基调。
“回去拿丝绸做内衬垫子,用最好的木盒包装,把明月香灌进去。”
“卖他们两千两。”
“敢还价的,直接撵出去。”
.....
第三日,陆府正厅。
气氛沉闷。
两排红木大椅分列左右。
右侧首位,坐着一个锦袍胖子,大冬天他手里还摇着一把象牙折扇,十根手指戴了五个翠玉扳指。
钱大富,皇商总会会长。
他身后站着四个抱刀护院,眼神发狠。
钱大富靠着椅背,左腿搭在右腿上,他盯着对面主位上的顾清寒。
“三夫人,三天期限已到。”
钱大富合上折扇,敲了敲手心。
“京城各府派来提货的管家,已经把你们陆府门外那条街全堵了。”
顾清寒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
“钱会长消息真灵通。”
顾清寒强压着火气。
“做咱们这行,消息就是命。”
钱大富胖脸挤出笑,笑得很黏。
“明月香这生意,做得大,可惜啊,陆家胃口太大,吃独食可是要噎死人的。”
钱大富往前探了探身子。
“没有我皇商总会的瓷器和玉瓶,你们交不了货,十万两违约金,双倍赔偿就是二十万两,陆家现在连老底都揭不开,拿什么赔?”
顾清寒脸色难看,她紧紧攥着帕子,手指节泛白。
“钱大富,皇商总会这是要公开逼死同行,不怕我去顺天府告你强买强卖!”
“去告!随便告!”
钱大富嚣张大笑。
“顺天府尹是我二舅爷,再说了,买卖自由,人家窑厂不愿把好瓷器低价卖给你陆家,这算哪门子强买强卖?”
他重新靠回椅背。
从宽大袖口里抽出一张盖了红印的契书,手腕一弹,契书飘落在两人中间的矮几上。
“三夫人也是明白人。”
钱大富用扇骨点了点桌上的纸。
“签了这份契约,把明月香的核心配方,独家转让给皇商总会,价钱好说,我个人私人出底价两万两。”
顾清寒猛地站起。
“两万两?明月香一天的订单都不止十万两!你这是明抢!”
“就抢你又如何?”
钱大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图穷匕见,没了前面拿点伪善圆滑。
“这京城的商路,不是有背景就能横着走,文官集团发话要你们陆家死。”
钱大富声音透着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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