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纽约。
会议材料散落在深色的桌面上，笔记本电脑也还亮着屏，没有熄灭。
裴靳州刚结束一场跟国内的会议。
他起身去倒了杯酒，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彻夜不息，繁华中却又透露出丝丝缕缕的冷意。
一如裴靳州此刻寂寥的眸色。
他一手按亮手机，视线落在锁屏界面的日期上。
竟然才过去一个月。
来北美后，时间被时差和距离拉得缓慢，滞重。
裴靳州白天的时间被密集的会议和应酬填满，只有在这种万籁俱寂的深夜。
内心那种空茫的钝痛，才会一点点浮现在水面上。
他从未觉得，时间是这般漫长，难捱。
哪怕是独自在京城老宅时，也没有这种感觉。
裴靳州点开微信，和黎姝的聊天框早已经被微信里繁多的工作消息压到最下面了。
原本的置顶，是在他登上飞机的那一刻取消的。
手指预备下滑，却又很快停住。
最终只是打开了天气软件，将城市切换到南城。
刷新了一下，页面加载出新的数据。
裴靳州垂眸看去。
降温，阴雨。
他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手机就在这时，发出一声震动。
瞧着悬空在屏幕最上方的那个备注，裴靳州几乎是立刻点了进去。
并不是文字，而是一条短短的语音。
他盯着那条语音又一会，才把手机拿起来。
点开，然后贴近耳边。
一瞬间灌入耳膜的，是呼啸的风声。
刮得猛烈，蛮横，几乎掩盖了其他所有的声音。
裴靳州的心跟着那风声倏然收紧。
然后，才听到了风声呼啸下，黎姝细弱地声音。
她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冷颤，
“裴靳州，你那边天气好吗？”
只有这一句。
风声很快有席卷了上来，吞没了她的尾音。
几秒的语音播放得太快了。
裴靳州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手机依旧在耳边。
仿佛那短短的几秒余音还在耳道里盘旋着。
纽约的夜色沉静，与他刚刚听到的凛冽的风声，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也许是下意识的反应，他三两下就在聊天框里敲了一段关心的话。
【南城降温了，有没有多穿点衣服，别着凉……】
但很快，又被他亲手删掉。
黎姝的这条信息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其实对沈迟青问他的那两个问题的答案，他也很清楚。
只是裴靳州觉得不够。
可如果问他哪里不够，裴靳州说不上来。
他心里太别扭了。
别扭的都有些不太像他。
裴靳州到底是没有回复那条信息。
他退出和黎姝的聊天框，转而点开姜知鱼的头像。
动作快得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样。
Z：【她兼职回去了吗？】
消息发出去很久，在裴靳州等不及准备打电话的时候才收到回复。
一只鱼：【你谁？】
明显的态度，裴靳州没有什么感觉。
若非要说一种的话，大抵是替黎姝高兴的，高兴姜知鱼无条件在她身边。
Z：【她刚给我发信息了，风声很大，等她回去你留心下她有没有感冒。】
Z：【转账】
Z：【别告诉她。】
发完，他也不在管姜知鱼是怎么回复的，回到跟黎姝的对话框。
那条语音，就像是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
荡出的涟漪直到现在，都未能平静。
裴靳州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转身把被子放下，坐到沙发上。
他点开语音，又听了一遍。
仔细的，一点点去分辨那几秒语音里传达的信息。
裴靳州按灭了屏幕，手机倒扣放在桌面。
他身体向后深深陷入椅背。
闭上眼睛，试图驱散脑海里浮现的画面。
可黑暗中，感官却更加清晰起来。
南城的风声，黎姝微微发颤的尾音，似乎都旋绕在他耳边。
近得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隔着遥远的距离。
不过片刻，裴靳州又重新拿起手机。
解锁，再次点开语音。
第三遍。
第四遍。
……
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裴靳州心中突然有什么，一点点的明确。
他要回去。
一个多月之后，他应该出现在回南城的飞机上。
寂静的套房内，随着手机上的又一次语音播放完，接上了裴靳州吐出的两个字。
“很好。”
声音干涩，落地无声。
像是在回答黎姝的问题，也像是在安抚自己躁动不安的心绪。
天气更好，也很想你。
-
另一边，姜知鱼收到裴靳州的转账和信息。
怒气值因为提到黎姝猛然一降，又陡然攀升。
她直接收了转账，转手发给黎姝。
“要你说？！”
“这么爱装，等着后悔莫及吧！渣男！”
黎姝这会还没回，她便也没什么顾忌，吵吵嚷嚷骂着裴靳州。
谁曾想，刚话音刚落，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谁惹你生气了？骂得我在外面都听到了。”黎姝拔下钥匙，关门进来。
姜知鱼没想到这么巧，吓得直接坐直了。
她试探着问黎姝：“你听到什么了？”
就什么渣男，追悔莫及什么的。”黎姝不明所以，“沈迟青惹你生气了吗？”
“不，不是。”
见她这样，姜知鱼松了好大一口气，
“是我刚刚看电视剧来着，渣男虐完女主出国，看生气了，所以咒骂他追妻火葬场呢！”
黎姝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种伤人乳腺的电视剧了？”
“那，那不是最近实在没有好看的刑侦剧，有些太无聊了。”
她回答的理由充分，黎姝没觉得哪里不对。
这会才打开手机。
刚上楼的时候，微信来新信息了。
黎姝想着，是不是裴靳州。
打开手机一看，和裴靳州的聊天框没有动静，未读显示在和姜知鱼那儿。
“你怎么，突然给我转账？”
“我中彩票了呀，当初说好的，等我中彩票分你一半，乖乖收着吧。”
姜知鱼打马虎眼。
黎姝看着那聊天框上的橙色转账，金额不小。
她沉默了许久，开口，声音很平。
让人猜不出来她此刻的情绪究竟如何：
“小鱼，这是裴靳州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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