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望着那双含笑的眼眸，愣神了许久。
直到眼眶里已经蓄满的温热液体滚落哦哦哦，从脸颊划过，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哥。”
单单的一个字，哽咽不成调。
一如两个人小时候那般，黎姝在体育课上摔了膝盖。
在所有人的问询，关心中，她都撑着笑回答没事，却在黎晟赶到学校医务室的那一刻，眼泪溃不成军。
黎晟的手费力地抬起来。
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和从前无数次那样揉了揉。
“哭什么？”
他的声音虚弱，但呆着熟悉的温和笑意，“看到哥哥醒来不高兴吗？”
黎姝用力摇头。
眼泪随着她的动作掉在白色的床单子，晕开一小片深色。
“不是，”黎姝声音闷闷的，眼眶湿润，唇角弯弯，“是太高兴了。”
黎晟看着黎姝通红的眼眶。
看着她比从前成熟许多的脸庞。
在他昏迷的那些日子里，一直被他视为需要耐心呵护的妹妹，长大了许多。
只是这种长大的方式，不免让黎晟有些心疼。
病房里安静片刻。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黎姝突然想起来什么，慌乱起身，胡乱摸了一把脸。
见到哥哥醒来太过激动，她都忘记喊医生了。
“哥，我去喊医生来。”她跟黎晟说。
黎晟轻轻点头，“去吧。”
他目光始终追随着黎姝离开的背影。
那眼神中，有心疼，也有欣慰……
但没有掺着任何其他的情愫。
黎姝带着小陈医生回来的很快。
“哥，这位是小陈医生。”她跟黎晟介绍着。
“小陈医生，”黎晟先开了口，“麻烦你了。”
“职责所在。”
小陈医生中有惊讶一闪而过，他快步走到病床边开始给黎晟检查。
黎姝这会情绪平复许多，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待。
系统：「宿主，不用担心，包没问题的！」
「不担心。」黎姝在心里回复着系统，「我的任务完成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系统陪着她也有很长一段时间。
虽然他们俩相处的日常，堪称对抗路系统和宿主。
但到了这一刻，黎姝想到它会离开，心里隐约是有些不舍的。
「当然。」
系统话锋一转，神神秘秘的：「但不着急奥！」
黎姝刚准备问。
小陈医生这时候结束检查，他摘下听诊器，“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清醒，反应正常。”
他看向黎姝，露出一个笑来：
“只是病人刚醒，还有些虚弱，我回头把注意事项整理一下发给你。”
“等病人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黎姝眼眶又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
“谢谢小陈医生，麻烦了。”她由衷道。
小陈医生又宽慰了几句，叮嘱了些注意事项，这才离开病房。
走到护士站，他脚步顿住，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个聊天框，给对面发了条信息。
对面回复得很快，不过是简单的仨字 ——
【知道了。】
-
病房里，黎姝正小心翼翼给黎晟喂水。
“我自己来就好。”
黎晟抬手，却被黎姝轻轻按住。
“你别动了哥，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黎姝语气认真，眼圈还有些泛红，但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模样。
黎晟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们小姝，真的长大了啊。”
黎姝手上动作一顿，抿了下唇：“早就长大了。”
“是，”黎晟目光温柔，“能照顾哥哥，能上这么厉害的大学，能拿金奖，还能……”
他顿了下，眼底闪过一丝促狭，“还能有喜欢的人了。”
黎姝手一抖，勺子里的水险些洒出来。
那会哥哥昏迷着，她絮絮叨叨说这些，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如今被当面打趣……
黎姝垂下眼睫，耳尖悄悄爬上一抹红晕。
“哥！”
她语气嗔怪。
“害羞了？”黎晟笑着看她，“刚也不知道是谁说，让我不要太刁难他。”
黎姝不吭声了。
她放下手里的碗，专注看着黎晟：“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没有详指，但黎晟明白她的意思是什么。
“你小时候心思都藏在脸上的，哥哥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黎晟提到这些，语气也很平常：“小姝，哥哥很高兴你能遇到真正喜欢的人。”
“你一直都是哥哥最疼爱的妹妹。”
黎姝被他三两句话，说得有些泪目。
黎晟转手拿了床头柜上的纸巾，递给黎姝，“我是不是没有和你说过我之前的事情？”
黎姝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这个，愣愣点头。
她和小黎晟的第一面，是在嘉合巷子口。
对于黎晟的过往，他一直都是闭口不谈的，他们也没有要逼问的意思。
黎晟眼眸深了深，像是在回忆：
“我其实，是有一个妹妹的，我们是双胞胎。”
黎晟和双胞胎妹妹，是一起被丢在的福利院门口的。
“我们的运气很好，院长妈妈收留了我们。”
黎晟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妹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总是生病。可她聪明，也很乖。”
黎晟的目光望向虚空，仿佛是透过时光看到了那个瘦小的影子。
“小时候，我想快些长大带她去治病，去看最好的医生。”
黎姝喉咙发紧，“那后来呢？”
“后来啊……”
黎晟嘴角牵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后来妹妹被一对条件看起来很不错的夫妇收养了，他们说会带她去国外治病，给她最好的生活。”
“妹妹走的那天还拉着我的手说，等病好了就回来找我，一起去看嘉合的樱花开。”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黎晟说完那一句，沉默了许久。
黎姝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说下去了，黎晟却又开了口：
“可他们是骗子，他们收养妹妹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骨髓移植，她没有等到嘉合的樱花开。”
“那件事情之后，也许是因为愧疚，他们给福利院捐了好多钱。”
福利院焕然一新，他们伙食也改善许多。
那对夫妇甚至通过院长，给黎晟留下了一笔钱。
但他不想要。
他只想和妹妹去看樱花盛开的嘉合是什么样子。
那天，黎晟一个人看完了樱花开。
他准备去找妹妹。
去告诉她樱花很美，去和她说对不起，是哥哥没保护好她。
但也就是那个时候，黎姝出现了。
像是生命馈赠的礼物，出现在他的世界。
黎晟替黎姝擦掉眼泪，
“但是小姝，你不是谁的替代品，你就是你。”
“一直都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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