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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得了圣人眷顾的蝼蚁


「老兄,别少见多怪。」

徐一帆看出薛向的惊诧,传音道,「圣殿重光后,圣人传法旨:「有教无类』。如今在学宫里,妖族异类求学入仕早就不稀奇了。

这马明义的名头,我早听过。

他本是蝼蚁得道,入剑南学宫后,修为更是坐了火箭般飞涨。

最邪乎的是他那脑子,经义典籍阅即成诵,论起辩才,一般的老学究都压不住他。」

薛向若有所思。

马明义在擂中入定,仿佛一尊雕像,不仅没向主位的魏范行礼,甚至连正眼都没瞧一下。陈飞经冷声道,「既然下场了,那就别耽误大家时间,你出手吧。」

马明义摇头,「你先出手。若让我先来,这一切就太无趣了。」

这正是先前陈飞经挑衅白边军的话。

陈飞经冷哼一声,双掌合十,周身佛光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炸裂。

「大梵天音!」

真言如滚雷在广场上空炸开,金光化作实质的法门外放,一重叠著一重,震得擂四周的护阵剧烈摇晃马明义像一尊深埋地底的石像,任由金光刷过衣角。

直到佛光临身的一瞬,他才动了。

没有漫天异象,马明义只是并指为刀,简简单单地向前一划。

这一指如钢针刺入气球,精准地切进了陈飞经术法中那一丝气机不接的薄弱处。

「嘶啦!」

金芒当场崩碎,梵音骤断。

马明义顺势错步一撞,力道沉闷如蛮荒巨兽。

「噗!」

血箭喷洒。

陈飞经倒飞而出,撞在护阵光幕上又重重砸落,呕血不止。

全场短暂的死寂后,惊呼声如海啸般再度炸开。

洪啸山霍然起身。

见自家王牌像抹布一样被打飞,他气得嘴唇打颤,指著马明义厉声喝道:「放肆!下手竞如此狠毒,全无同道切磋之礼!」

卢定西连眼皮都没擡,屈指轻弹衣襟,冷淡回击:「年轻人嘛,收不住手是常有的事。白边军重伤时,我看你洪兄高兴得快赶上过年了,魏兄不也没说什么?」

洪啸山满以为赢定的局面,结果弄成这样,心中的失落转为狂恨,指著上的马明义,叱道:「妖孽终究是妖孽!读了两天经义,也是空有其声、不知其理!凭你也配在这文华之地撒野?」

闻听此言,马明义本就违和的五官瞬间狰狞,眼底杀意翻涌,直视洪啸山,「老匹夫,你再说一遍?」他从一只蝼蚁,成就如今局面,心中有多自豪,内心深处便有多自卑。

洪啸山的叱责声,正指向马明义的逆鳞一一出身。

一瞬间,马明义失控了。

全场瞬间死寂。

学员当众顶撞督学长老,即便不是一个学宫的,这也是忤逆师长的大忌。

数千看客齐齐噤声。

洪啸山被这一句顶得浑身发抖,老脸由红转紫,指尖灵力乱窜,几乎要当场亲自下场杀人。「马明义,闭嘴!」

卢定西怒喝,他可以容忍马明义狂,但犯大忌的事儿,决不能干。

马明义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疯狂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僵硬地对著洪啸山深鞠一礼,「弟子方才心急失言,罪该万死。望长老息怒。」姿态放低了,可洪啸山不受。

这位江左长老双手负后,斜睨著天,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

「啪!」

一声脆响,清脆得惊人。

马明义擡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一掌极重,半边脸瞬间肿起。

紧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啪!啪!啪!」

左右开弓,每一掌都带起粘稠的血沫。

不过数息,他那张脸已经肿得不成人形,鲜红的血顺著下颌滴落。

看客们全看愣了。

这哪里是自罚?

这分明是当众把皮肉剥开了摊在洪啸山面前,用这种近乎病态的自残,硬生生把洪啸山逼到了墙角。耳光声还在广场回荡。

马明义每抽一下,洪啸山的眼角就跟著抽动一下。

到了这个份上,洪啸山要是再不接话,丢的就不是马明义的脸,而是他身为长辈的容人之量。洪啸山深吸一口气,袖袍猛然一甩,「罢了。看在卢宫观的面上,老夫不与你这小辈计较。」「多谢长老。」

马明义顶著那张血肉模糊、肿胀变形的脸,再次跨前一步,对著洪啸山长躬到地,「既蒙长老宽宥,弟子感激涕零。

常言道,师者传道授业,弟子斗胆,请长老亲自下场指点一二。想来以长老的胸襟,定不会叫晚辈失此言一出,满场皆惊,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马明义身上。

这话名义上是「请教」,实际上是借著「师长训诫」的名义,把洪啸山死死架在了火上,逼他下场。洪啸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见过狂傲的,没见过狂到这个份上的。

「放肆!」

卢定西厉声喝斥,「不得无礼!师长面前,岂容你放肆?给我滚下去!」

卢定西也气坏了,马明义的这番话明显超出了既定剧本。

可马明义不动不摇,姿态极恭敬,吐出的话却字字如钉:「悲秋客作《劝学》篇有云,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洪长老方才当众教导弟子「不知其理』,弟子愚钝,心中困惑难解,若不能当面受教,恐终身难悟。请长老成全。」

这番话占尽道理。

洪啸山若是不接,便成了个只会辱骂后生、却不敢真正教人的伪学究。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马明义分明是在逼迫洪啸山下场。

「这马明义胆子太大了。」

「他这是要借洪长老的肩膀,往高处蹿啊。」

「可他凭什么,他再厉害,还敢挑战长老?」

场中议论纷纷。

洪啸山怒极反笑,「好,既然你一心求教,老夫若是不应,倒显得我不通教化。

今日,老夫便亲自教教你,什么叫尊卑,什么叫规矩!」

洪啸山纵身落入擂。

他已然是退无可退。

才入场中,洪啸山周身气机陡然一变,元婴级别的气机如潮汐般铺开。

他指著马明义,让他先出招。

马明义摇头,还想说些装逼的场面话,洪啸山已然忍不了了。

他袖袍一卷,万道文气,聚成枷锁,正是儒门绝学一「礼法枷锁」。

显然,洪啸山不仅仅是要击败马明义,而是要以「长老教训晚辈」的名分作为道义制高点,给马明义留下终身难忘的教训。

马明义连退数步,在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压下,他显得极其吃力。

他双腿打颤,脚下的青石砖在重压下寸寸崩裂,整个人像是在飓风中摇摇欲坠的枯木。

这种「勉强支撑」的惨状,给所有人一种感觉:马明义已到了极限。

洪啸山冷眼看著马明义,心中最后一丝忌惮彻底散去。

他双袖一振,文气如银河倾泻,将「礼法枷锁」铺到了极致。

金色的符文磨盘加速转动,带起沉重的威压,他要用绝对的境界优势,将这狂妄的妖类彻底碾碎在石上。

就在重压封死的刹那,马明义动了。

他那副摇摇欲坠的身躯诡异地一扭,竟贴著密集如雨的符文缝隙滑过。他没有试图硬撼排山倒海的文气,而是并指如剪,精准地刺入了气机交叠的虚弱处。

洪啸山的气机瞬间凝滞,原本圆融的枷锁竟出现了一丝肉眼难察的停顿。

薛向暗暗吃惊,他是内行看门道,一眼就看出来,马明义的打法极刁、极怪,像一颗有智慧的钉子,专门往洪啸山术法运行最不顺畅的关节里钻。

但要做到这点,却要有著无与伦比的洞察能力。

「这只小蚂蚁,有点意思。」

薛向来了兴趣。

擂之上,洪啸山更是越打越难受。

论实力,他自觉是碾压马明义的。

但马明义的抗压能力惊人,每次看著就要被压垮,但都挺了过来。

更麻烦的是,这家伙似乎天生嗅觉敏锐,总能窥见自己术法气机的薄弱处,每次的攻击,都卡在关键处,让自己好不难受。

洪啸山嗅到了危险,决定不再动用什么煌煌妙法,改为以力破巧。

但马明义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像是一只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完全不顾及体面,数次贴身切入,每一次出手都打在洪啸山术法衔接的空白期。

这种感觉让洪啸山极度难受,就像空有一身蛮力,每次要全力使出,却被人点在麻筋上,还没使力,就先卸了。

「滚开!」

洪啸山厉喝一声,想用狂暴灵力要震开马明义,拉开距离,重新整合手段。

马明义强行硬抗了一记灵力反震,不仅没退,反而逆势提速,整个人如同一道灰色的流光,直接杀到了洪啸山近前。

马明义这一近身,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洪啸山修的是礼法镇压,擅长的是远距离轰击;马明义却是一路厮杀出来的野路子,身法诡谲,出手狠辣。

马明义先是一记肘击撞碎了洪啸山仓促凝起的护体文气,紧接著并指连点,切断了洪啸山后续气机的运转节奏。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仿佛洪啸山每一步的应对、每一个下意识的防御,都在马明义的预判之中。最后,马明义身形下沉,积蓄已久的劲力如火山爆发,一记重手狠狠轰在了洪啸山的胸口。洪啸山甚至没能组织起防御,便被直接轰碎了护体罡罩。

霎时,洪啸山胸口塌陷,一口老血喷出,整个人在半空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在地上。气机崩溃,当场重伤。

全场先是死寂,旋即爆发出的哗然声几乎要掀开广场的护阵。

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自取其辱」的请教,会以元婴长老速败告终。

马明义这一套连招打得太干脆、太狠绝,完全是一场教科书式的针对性猎杀。

马明义收手,潇洒地立在擂中央。

他没有趁势追击,收敛狂态,对著地上生死不知的洪啸山深鞠一躬,「多谢长老指教。弟子,受教了。这句话一出,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洪啸山本来还在咳血,闻听此言,一口气没上来,彻底昏死过去。

紧接著,江左学宫跟炸了营一般,怒骂如潮。

更多的人,在议论马明义的手段。

「马明义这本事……太邪性了。元婴初期在他手里,竟然连三招都没撑住?」

「不是他修为高,是他的路数太诡。他每一下都掐在洪长老术法的死穴上,这哪是切磋,简直是剥茧抽丝。」

马明义竟似很享受这种被议论的感觉,他轻振衣袍,负手而立,朗声道,「诸君对我的手段感兴趣,马某也不愿藏私,好叫诸君知晓,马某不过是当年圣光照体时,机缘巧合明悟了一丝圣人心境,自创了这套「幽微神通』,通幽如圣,察辨入微。」

此言一出,全场议论声加剧。

「体味圣人心境?」

「自创神通……这马明义,难道真是天选之子?」

马明义这番「圣人心境」的论调抛出后,江左学宫阵营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洪啸山昏厥,陈飞经惨败,堂堂江左学宫,此刻竞无人敢登接战,连脸面都不敢找回。

「魏宫观,您身为东道主,难道就眼睁睁看著这妖类在文华之地如此放肆?」

江左学宫礼院长老洪凯冲魏范一抱拳,瓮声说道。

他自忖不如洪啸山,上去也多半丢脸,索性把锅甩给魏范,谁叫魏范是东道主。

他这一开口,江左学宫的人纷纷跟上。

「不错!马明义出手狠辣,全无同道切磋之谊,更是当众折辱师长,这已不是比斗,是乱法!」「请魏宫观主持公道,定尊卑是非!」

魏范端坐高位,听得心烦意乱。

这帮江左的伪君子,先前陈飞经重创白边军时,个个稳坐如山;如今自家场子崩了,压不住一个马明义,反倒想起让他这个东道主来擦屁股,简直荒唐。

然而,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魏范若始终缄默,不仅显得沧澜学宫格局狭隘,更会被人扣上一个「坐视礼法崩坏」的帽子。

无奈,魏范缓缓站起身,朗声道,「竞技争胜,强弱自明。方才一战,马明义确实赢了。

但是,赢了力,不代表赢了礼。洪长老纵有言语失当,终究是你马明义的前辈师长。

你以狡计逼其下场,再重伤其身,事后更以言语诛心……马明义,你自比感悟圣人心境,难道你的心境里,连半分对师长的敬畏与愧疚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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