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范点头道:「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为什么魔障之地越来越乱。
一边是魔怪要经营魔障之地,导致里面的魔怪越来越多,而晶核又越来越有价值;
一边是进去猎魔、抢晶核、撞机缘的人越来越多。
人族修士,异类修士,半路转儒修的玄门修士,甚至一些本就和魔域纠缠不清的人,全都往里头钻。从前那地方,最多算个险地。如今却早已成了一锅乱粥。」
薛向点头,「多谢老师提点,我会当心。」
魏范道,「以你的本事,天下大可去得,提点你,是避免你轻敌。
对了,当年通往魔障之地的传送阵,早就毁了。
我能给你的,只剩一份路线图。」
说著,魏范取出一卷薄薄的皮卷,放在桌上。
薛向接过,打开,仔细查看。
魏范道,「还有一点,你须得注意,因为魔域疯狂对接魔障之地,导致界波动荡,乱力极重。很多地方空间不稳,今日探明的路,明日未必还在;昨日能走通的地方,今日也可能已经塌了。稍有不慎,甚至被乱力卷去别的世界。
不可不当心。」
薛向点头应下。
两人说完正事儿,魏范问起了明德洞玄之主的情况。
当初,薛向要闭关修行,明德洞玄之主的马甲也不好再穿,便对外宣布,明德洞玄之主在为他的修行护法。
文墟福地前的讲经坛,也已多年未开了。
「师尊如今还在闭关,为我护法多年,他老人家著实辛苦。」
「也就是你了,撞了天运。」
魏范道,「只要老师无恙,便是好事,如今,诸天不安,隐患重重,我大夏王朝,甚至不得不加快开发上古战场,明德洞玄老师贵为儒门大贤,真乃我大夏镇国之柱石。
这个当口,他老人家可万不能有失。」
薛向道,「师尊情况还好,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
对了,老师,有件小事,得麻烦您。」
「梅映雪那丫头的事儿吧,还用你说,早弄好了。」
魏范道,「你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她是你的记名弟子,我能坐视不管?」
「记名弟子?我说过这个?」
薛向懵了。
魏范道,「大家不是聋子。」
薛向拍腿道,「也怪当时随口胡谄了个借口,罢了,就劳老师多关照那丫头了。」
魏范道,「还用我关照?今日一过,全天下都知道了,谁敢惹文昌侯的弟子?」
薛向愕然。
魏范笑道:「收就收了,不过你以后可真得注意约束自己。
如今的你,已是人族英雄,多少儒生心中的偶像。
所以很多事,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薛向笑道,「那我就安安静静当好榜样喽?」
魏范笑骂,「又作怪。」
是夜,薛向便留在魏范私宅住下。
次日一早,东方只透出一线鱼肚白,薛向已起身,未惊动魏范,便即腾身离去。
薛向一路狂飙,循著魏范给的地图,径直往魔障之地赶去。
如今那片魔障之地,在地图上有了新名字,叫七星峡魔障地。
按地图上的线路,他应该抵达丽水城,再做图谋。
他如今自负修为,便想以力破邪,直奔七星峡。
然而,走了两日后,薛向才知道,自己想简单了。
一路拦路的迷雾还是小事,最麻烦的是,乱力太多了,经常走著走著,便被拖入其他地方。绕了一圈,发现原地打转。
薛向头不铁,知道必须找专业人士解决。
由是,他转到丽水城,花了半日折腾,才终于进城。
丽水城本是边地城池,如今却因靠近七星峡魔障地,生生变成了一处人流极杂的中转之所。薛向进城后,第一感觉便是热闹得有些过头。
一眼望去,像半座城的人都和魔障之地有关。
入耳的都是和魔障之地有关的资讯。
街边酒肆里在谈哪条路最近又塌了;
茶摊上有人吹嘘自己在哪片灰雾区捡到了高阶晶核;
巷口还有人摆摊卖残图、护符、避乱针、破雾香之类专供进魔障地的东西……
显然,如今的丽水城,已成冒险者的前哨站。
不只是散修、猎魔人聚在这里,连不少学宫、仙门也会把门下学徒送到这里,借这地方磨胆气、见生死薛向在城中略一打听,便明白自己先前为何走不通。
如今去七星峡魔障地,已很少有人单独硬闯,更多是依附城中成熟的航船队伍过去。
那些常年往返其中的人,熟悉风波、乱流、雷磁暴和界域黑洞的周期,也知道哪条路今天能走,哪条路明天变成死路。
薛向懒得自己一点点摸索,便干脆花了一枚培元丹,找了个地头熟的向导。
那向导眼力极活。
见薛向出手阔绰,便知不是凡品,当下愈发热络。
没费多少工夫,便替他寻好了路子。
去七星峡,如今最稳妥的法子,便是搭城中专跑那条线的大船。
向导替他安排的,正是一艘名叫「出云号」的船。
船老大命一个老水手将乘船禁忌交代给薛向后,便放他上了船。
薛向登船后并不显山露水,只拣了甲板一角坐下。
他根本不用搭眼,便知船上三教九流俱全。
有常年跑魔障地的老猎魔客,兵刃旧而锋口亮;
有学宫、仙门出来试炼的年轻弟子,故作镇定,却掩不住眼里的紧张;
还有几拨做晶核、药材、异骨买卖的商旅,低声盘算著一路上的利钱。
三教九流,同乘一船,各有心思。
有人为财,有人为试炼,有人为机缘,也有人只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讨生活。
不多时,出云号便离了丽水城。
半日后,四周雾气渐渐浓了起来。
先是天光发暗,继而灰潮翻卷,远近景物都迅速模糊下去。
船,已驶入灰雾地带。
一进此地,压抑自生。
视线被缩短,声音也像被灰雾吞没,整条船都不自觉安静下来。
这条航路显然不是善地,一路上暗险不断。
有时雾里忽然浮出半截礁影,实是漂移的碎界残石,稍不留神便会将出云号撞个粉碎;
还有些地方水面看著平静,船一靠近,底下暗流便横扯而来,专吞吃体量小些的舟船。
起初还有人低声说话,很快都安静下来。
出云号的船老大姓蒋,人称蒋老大,是个跑惯这条线的老江湖,一路几乎不离船首。
他一直盯著雾潮深处,时而擡手示意船工改阵、降速、偏舵。
每一次调整都极果断,令一众乘客信心大增。
甲板角落,薛向依旧坐著,闭著眼,像是睡著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远没有看上去的那般从容。
只因这两日,他文宫内的文气宝树,正在迅速枯萎。
树干之上,原本青翠的叶片已经大片焦黄,像被无形之火一点点烤干。
文气在枝叶间流转得越来越滞,许多细枝甚至已经开始干裂。
若再拖下去,只怕便要伤及根本。
出云号在灰雾中行了大半日。
前头雾潮翻卷,本是一片混茫。忽然间,极远处浮出两道巨大黑影。
很快,黑影的尊容,已怼到众人眼前。
那两头庞然巨怪半浸在水中,只露出水面的部分,便已大得惊人。
它们的脊背高高拱出海面,像两道黑色山梁。
偶尔翻动一下,大片海水便顺著鳞甲和肉脊倾泻而下,轰然砸回海里,声势如瀑。
那两颗脑袋生得极阔,骨相狰狞,巨口裂开,几乎能一口吞下整艘出云号。
众人面色发白,有人压著嗓子道:「聆潮巨魇……」
旁边另有人低声接话:「也叫黑潮盲龙。」
薛向不动声色,听那人继续往下说。
原来此物乃七星峡外围常见魔怪,没有正常视力,也几乎没有嗅觉。
它们久活灰雾深海,视觉退化,捕食时只靠水流震动的细微动静来锁定猎物。
它们的可怕之处,也不只在于体型庞大。
这东西一旦认准动静来源,扑杀极准。许多船并不是被它正面撞翻,而是被它掀起的海浪和震出来的声波生生拍碎的。
说话间,那两头巨怪正在海中捞食。
也不知海下藏著什么庞大活物,只见它们爪肢或巨口往下一探,再擡起来时,便已带起山峦大的残躯。它们随手一搅,余波传到出云号,便成了一波接一波的黑沉巨浪。
水墙横推而来,狠狠拍在船侧,震得整艘船上下起伏。
一时间,人人胸口发紧。
好在有惊无险,两头巨怪忙著吃喝,根本没注意到出云号。
半个时辰后,两头巨怪的身影消失,所有人长舒一口气。
然而,众人这口气还没吐透,前方雾潮一分,左右两侧水面同时炸开。
两艘快船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冲至近前,把出云号的航线死死卡住。
那两艘船体狭长,吃水极浅,船头还包著黑铁撞角,显然是专走险路、干劫道营生的海盗船。再看船上站著的人,更没一个善类。
有人赤著上身,胸口刺著扭曲魔纹;
有人腰悬短钩,背负骨弩……
活像闻著血腥味扑出来的狼群。
众人脸色剧变,倒是船老大显然不是头一回碰见这种事。
他先擡手示意船工稳住,不许乱动,随即按规矩打出白旗。
紧接著,他手腕一翻,两枚储物戒便破空飞出,落到了对面的海盗船上。
那边为首之人是个抽烟斗的老者,他擡手接住,神识往里一扫,露出冷笑,擡脚踏上船头撞角,冷声道:「这点东西,也拿得出手?」
他这话一出,众人心里便齐齐一沉。
老者咧嘴笑道:「规矩改了。今日不按船算,按人头算。
一人一千灵石。没灵石,能抵的修炼资源都算。」
出云号上立刻炸开了锅。
若只是寻常买路钱,大家咬咬牙也就认了。
可一人一千灵石,这已不是过路费,而是明摆著割肉。
船上不少学员、散修、甚至一些小商队,全部身家凑在一起都未必拿得出这笔数。
一个壮汉当场喝骂起来,「道上规矩咱也懂,既然撞上了,结个香火情,没问题。
可奔著要人家破人亡去了,这就欺人太甚。
大家敢来这里耍弄,自然做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准备,真要玩命儿,不一定要去到魔障之地才玩儿这话说得硬气,立时引得出云号上一片叫好声。
就在这股情绪渐渐往上拱的时候,人群里忽然有人高声喊了一句:「大旗门宗良宗师兄在此!我宗师兄是江左有名的剑修,金丹圆满,有宗师兄在此,谁敢放肆。」
这话一出,众人皆朝说话那人看去,是个弱冠少年,在他身边,站著个青衣修士,腰悬宝剑,器宇轩那弱冠少年一声喊出,满船人的目光,都朝那青衣修士汇了过去。
宗良有些尴尬,他并不想出头,只是宽慰了门中小师弟两句,没想到,被他当了真,要为自己扬名,竞嚷嚷出声。
现在好了,不出头都不行了,否则,往后「江左名剑」的旗号,可就折了。
只见他缓缓踏出一步,青衣微摆,腰间宝剑轻轻一颤,自有一股凌厉气机散开。
宗良先朝出云号众人略一拱手,又擡眼看向对面那两艘快船,「诸位朋友,大家同在海上讨生活,擡头不见低头见。
今日既然碰上了,按规矩交些买路钱,也不是不可商量。可诸位开口便要一人一千灵石,未免太过了在下大旗门宗良,于江左一带也算略有薄名。诸位若肯卖个面子,今日各退一步,日后山高水长,也好相见。」
出云号上不少人暗暗点头,都觉得这才是名门弟子的气度。
谁知对面根本不吃这一套。
一名赤膊海盗咧嘴骂道:「什么狗屁大旗门,江左江右的,老子没听过!」
另一个背骨弩的瘦子怪笑道:「卖你面子?你那张脸值几个钱?要么交钱,要么交命,少来这套酸话。一众海盗哄笑出声。
宗良面色微沉。
只听「锵」的一声清鸣,他腰间宝剑陡然出鞘。
宗良一步腾空,衣袂猎猎,掌中长剑往前一压,旋即猛地斩落!
只一瞬间,前方海面竞被硬生生剖开一道白线。
那白线起初不过丈许,转眼便拉至十丈、二十丈,像有一柄无形巨刃自天而降,把整片海域当场撕开。一剑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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