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吃人
羊吃草？
不。
羊吃人！
卫青、徐乐、严安、东方朔、张汤，都不是出身高贵，相反，这些位大汉中枢重臣，个个是从底层而起。
即便没有养过羊，也见过羊群啃食青草的景象，哪怕当时没有所感，此时此刻被提起，也能瞬间想起来。
羊是无情的动物，纵使同类死于面前也会无动于衷，但他们真的没有想过，这竟是「刨根问底」之兽。
甚至有著改天换地的本领。
羊群过处，便为沙丘。
以阁老的想法，大汉的确拥有彻底摧毁游牧部族的能力，化草原为沙漠。
如果有部族能从沙漠中崛起，还能威胁到汉家，那汉廷，就真的到了亡灭的时候。
包括卫青在内，几人都有些意动。
草原的存在，对汉家而言，本就弊大于利，就是完全消失，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如此手段过后，汉家乃至于华夏，都不必再担忧北方部族的侵扰，永远消除了一个心腹大患，省下来的人物、物力、钱粮，可以全部投入对帝国领土的探索和开发中，当整个帝国的实力得到发掘，几十年后、几百年后，众人都不敢幻想，汉家究竟能成长到何等辉煌的地步。
冥冥之中，一座雄霸世界的无上帝国，似乎浮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长城以外尽成沙漠，或许会影响到我朝，影响到长安。」霍光提醒道。
他的关内侯，就是入朝前跟随大兄霍去病去覆灭匈奴族右贤王本部、扫清河西走廊获取的，霍光随同霍去病穿越了阿拉善沙漠，流动沙丘、湖积平原、盐湖、沙垄————对那些异于中原的地貌，感受颇深，所以，他非常清楚，当风沙一起，整个天地都会为之混沌。
那些风沙，可以飘飞很远很远，一旦草原化为沙漠，沙砾埋没长城、越过千里来到长安城，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风沙过后，能死几人啊？」
张汤接言，「死在匈奴铁骑之下的，我朝又有多少人？」
张汤没有去过草原，更没有见过沙漠，「风暴」、「沙暴」是没有见过，但打扫过屋子，扬起的尘土，会让他觉得不适，甚而呼吸不畅。
张汤见过匈奴人，更见过匈奴铁骑践踏过后的大汉边地百姓，匈奴的存在，有著让大汉臣民无法呼吸的可能。
孰轻孰重，不难看出。
如果说化为沙漠的草原风沙厉害无比，让长安都能变成「黄天」，让君臣都能被沙砾包裹，还可以迁都嘛。
没有了北方部族的威胁，长安及至关中，战略意义就会大大下降，重新将国都迁到洛邑也未尝不可。
有没有风沙，对大汉朝廷来说不重要，没有匈奴、没有草原部族，对大汉朝廷很重要i
霍光不再说什么，而望向了站在鼎湖宫大殿中央的陛下，公孙弘、卫青几人亦是如此，所有的人都明白，这一切的决定权，都在陛下的手上。
长城之外，是草原，是沙漠，都在陛下一念之间。
不得不承认，老丞相的提议，要让大汉彻底消除外部威胁，刘据同样心动了。
刘据也比几位中枢重臣更加清楚这个「改天换地」手段。
也不是「羊吃人」，而是过度放牧导致草原退化。
羊群过度啃食导致草本植物无法再生，尤其是羊会连根拔起草本植物，破坏根系。
在植被减少后，土壤失去保护，易受风蚀和水蚀。
而羊群踩踏使土壤密实，降低通气性和水分渗透能力。
植被减少导致土壤有机质下降，进一步降低土地生产力。
如此一来，草原便会发生退化，在初期，优质牧草减少，杂草增多，到了中期，植被盖度下降，土壤裸露面积增加，进入后期，土壤结构破坏，出现流动沙丘。
这一切，都基于那是干旱地区。
这和圈地运动发生国度不同，那个国度的气候是温带海洋气候，条件并不适合形成真正沙漠。
虽然是导致了局部土地退化，但那场运动说白了还是「人吃人」。
然而，沙漠化很适合长城之外的草原，东边的燕山、太行山，北边的北山，几乎阻拦了草原雨水丰沛的所有可能，只要土地退化，沙漠化，想要恢复，不是不可能，但需要漫长的时间，几百年，上千年，都是可能的。
可是，焦土政策，也不利于汉家，更不利于华夏啊。
「阁老，孟子有言：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刘据开口道。
八百年外安，就能换来大汉八百年国祚，老丞相也是有几分天真了。
没有了外族，会让汉家不断强大，也会让汉家丧失忧患意识，在安逸中亡国。
如果大汉在几十年后、一两百年后亡国，那老丞相「为国延寿八百载」，他和以前的大汉诸帝、以后的大汉诸帝，岂不是要倒欠老丞相几百年国祚？
国祚就是国祚，没有所谓的延年之说，一个人想为国续命，不免有几分可笑。
「陛下————」
公孙弘双手撑起，想要从轮椅上站起，为刘据讲述更多关于草原化沙漠对汉家、对华夏的好处。
退一万步说，大汉朝真有一日，在无内忧外患中安逸亡国，也要比异族踏破华夏山河，践踏汉家儿女，壮烈亡国，好得多吧？
刘据再次扶著公孙弘坐好，笑道：「阁老，我会解决草原部族的问题，让草原成为我朝固土」的一部分，而手段，没有那么酷烈。」
杀尽匈奴人，化草原为沙漠，人总是在智慧所不及的时候容易走极端。
公孙弘抬头视君。
卫青几人目光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阁老，之前大兄所打下的河西之地，结合匈奴族中降虏所言和我朝探查，可以确定的是，在草原西部，是群山所围成的一块平原，其名大湖平原」，整体如口袋，只有东南面留了个小口子，作为进出通道，而大湖平原，本就荒漠严重，像样的草场没有几个，湖虽多，但大多是咸水湖，不能为人、兽所饮，换言之，平原是大，适合游牧的，却仅有围绕山脚的那一圈高寒草甸，就是之前的匈奴右贤王本部所在，我朝占据了那里，便拿到了大湖平原最精华的部分，以及，控死西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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