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顾槐序差不多,现在围上来的这些脸,都是沈应览早前想一个一个抽巴掌的。
他们的慰问,沈应览一点都不受用,反而只想让他们闭嘴。
好在他现在身上“有事”,表现得心情沉重,不太想与人说话,也没人觉得他有异常。
他朝前面走去,一边走,一边拿眼往顾槐序那边瞄。
而他身边这群“好友”们果然不让他失望,立即开始蛐蛐起沈应览。
沈应览就不懂了,蛐蛐什么啊蛐蛐,不是我的儿子,那顾棠梨当街就要嘎掉了!
怎么没人念叨是我儿救的?
可恶死了!
到点了,百官整肃,排成长队。
顾槐序和沈应览的官位不算最大,两个人都是尚书,上边还有尚书令和左右仆射,以及门下省和中书省的长官在。
不过这些大人的年岁都很高,很快会退下来。
现在朝中办事最多,最能拍板,脑子最好,且位于各自权力集团中心的人,只有顾槐序和沈应览。
在列队入皇城时,尽管他们没有站在百官之首,但无数目光仍然紧着他们。
皇帝岁数也不年轻,虽然他登基至今,才不到十年。
实在是老皇帝在位太久,硬生生将他熬到了四十多岁。
现在,皇帝五十出头,鬓边白发已很明显。
提前便有内侍兴高采烈找他,说皇城外,顾槐序和沈应览都来了。
皇帝也高兴,一上朝,百官行礼过后,皇帝便令人给顾槐序和沈应览赐座。
“谢主隆恩!”顾槐序和沈应览同时道。
而后,尴尬的就来了。
皇帝喊顾爱卿时,沈应览没反应,顾槐序差点举笏板。
皇帝喊沈爱卿时,顾槐序和沈应览一起举笏板。
顾槐序心底痛骂沈应览是一头猪。
沈应览心底则在想,他实在接受不了自己是顾槐序这个事实。
他想娇妻陈欢书,他想回侯府,他要当定远侯啊啊啊!!
近来朝政上无大事,不过皇帝还是先走程序,待该奏的奏了,该弹劾的弹劾了,皇帝这才看向沈应览,问起他宝贝女儿被当街行刺一事。
这是顾槐序今早最牵挂的事,立即朝沈应览看去。
沈应览还在神游天外。
靠!
顾槐序想拿笏板去拍他。
沈应览旁边的工部尚书宋晖重重咳嗽,沈应览才反应过来,坐在椅子上抬起头。
“嗯,啊……回禀陛下,”沈应览起身,双手举着笏板作揖,“没,没有大碍,小女腿上被划了一刀,不过大夫已经给她缝针了。”
顾槐序的心在滴血。
沈驭昨日已跟他说了缝针的事,他当时就快受不了了,现在再听一遍,依然难受。
“焦爱卿。”皇帝道。
京兆府尹焦昊海出列:“陛下。”
“凶手是何人,一夜过去了,还没查清?”
焦昊海跪下道:“陛下,臣万死!东市长道出现凶徒持械行凶,臣难辞其咎,靖安不力!”
“案发之后,臣和东衙阮县令率京兆府、东衙县上下彻夜查验凶徒尸身。走访灯市街和附近坊区,但此凶手的身份实在成谜。”
“她其貌不扬,衣着普通,与寻常民妇无异。其身上无一纹饰、信物。所持兵刃为市面常见铁刀,无铭文标记。搜遍全身,未见半分银钱、路引、私章,干净得异乎寻常!”
“臣不敢懈怠,连夜查验所有城门出入记录、客舍报备文书,并派人去城中调查三教九流之地,无一与此人相貌、身形相符。”
他说完,东衙县令阮鹏来出列,也是相同的说辞。
他们说得有所保留,并不想将事态往更严重的方面说去。
结果,皇帝却在那胡思乱想,说道:“会不会,此死士受过高人指点,专为制造事端而来,盯着顾爱卿的千金刺杀?就怕其背后所图,恐非小可。”
顾槐序和沈应览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沈应览现在是顾棠梨的“爹”,他当然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到现在都适应不了顾槐序的身份,事一多,更不好招架,他怕自己暴露。
顾槐序则根本不愿女儿卷入到这些是非里来,他只想女儿好好的,平日里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便可,千万不要站在朝堂的风口浪尖上去。
沈应览立即道:“陛下,绝无此事!那凶手不认识小女,小女也不认识凶手!”
顾槐序紧跟着也起身,举起笏板道:“陛下,犬子昨日正好经过那,见凶手追赶两位姑娘,便出手相救。犬子说,那名凶手不像是认识两位姑娘,只是单纯寻衅杀人。或因沈大人的女儿貌美,其心生妒忌。”
沈应览道:“对对对,顾大人所言甚是,小女乃无妄之灾。”
顾槐序道:“还有,据路人说,那名刺客原是直奔白大人千金而去。因顾大人教女有方,平日庭训森严,门风清正,教养出的顾小姐仁心侠骨,义薄云天!她本有隙可避,却毅然返身,以闺中弱质,挡于挚友之前!此品性,实在难得!”
满堂静下。
所有目光纷纷朝顾槐序看去。
皇帝也扬起眉毛,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沈爱卿,你方才说什么?你可是,在夸顾爱卿的门风?”
顾槐序豁出去了,他不要这脸了。
反正这脸也是沈应览的脸。
他举着笏板,语声铿锵:“陛下!臣被顾小姐的侠气所折服!事发突然,全凭本心。昨日她之举,岂能不知自身凶险?实乃重义轻生、舍己为人的赤子之心!其勇堪比武将,其仁可比圣贤,于电光石火间抉择,足见顾氏门风,皎如日月!”
沈应览忍不住了,好个不要脸的顾槐序!
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吗?!
沈应览立即也举起笏板:“陛下,昨日小女遇险,全赖沈大人之子相救。若非他及时出手,小女恐将命悬旦夕!那千钧一发之时,沈公子如神兵天降,临危不乱,出手便将刺客斩于枪下!沈大人虎父无犬子,其子忠勇,侠义热血!”
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皇帝也少见得呆住。
顾槐序道:“不不不,顾大人,犬子比不上令千金,顾家乃累世德泽之浸润,晨昏庭训之化育。”
沈应览道:“沈大人不必谦虚,您治家有方,训子有成,义士出于勋贵,侠风振于朝野。”
顾槐序道:“不及顾小姐白刃临身,生死一瞬,却不假思索,发自本心,此乃至诚之道,知行合一。”
沈应览道:“不不不,还是沈公子厉害!其于须臾之间定乾坤,刚猛细腻,武勇兼备,不愧是定远侯府,将门罡风,代代相传!”
顾槐序听不下去了,胃里翻江倒海,他侧过身去:“呕!”
沈应览受不了了,他朝另外一边侧身:“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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