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雨蝶和顾棠梨同一年出生,不过顾棠梨是五月初,于雨蝶是十一月中旬。
于雨蝶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叶歆带着她多次改嫁。
先是二嫁给了汪勉,但因汪勉的母亲不喜欢她们,汪勉迫于压力,休了叶歆。
后来又经过两次改嫁,最后一次,叶歆嫁给了史和家,左翊卫府衙的典府事。
京兆十二卫,又分作三队,每队各四营。
一队直属中央,一队归左翊卫府衙,一队归右翊卫府衙。
史和家是左翊卫府衙的典府事,官品不高,但权力极重,得是左翊卫上将军的心腹,才能坐到这个位置。
根据包立伟所查的,叶歆虽多次改嫁,但每任丈夫皆极疼爱她。
汪勉至今还对她念念不忘。
这位汪勉,当初叶歆带着于雨蝶生父的巨额遗产嫁给他时,他还只是御史台的察院主簿,如今,汪勉成了御史中丞。
在母亲改嫁的这些年里,于雨蝶一直以身体不好的原因,在京郊的一处山水大庄中静养。
她的生父是个富商,留下了很多钱,于雨蝶的生母叶歆头脑极好,她并没有让这些钱财被丈夫的父母兄弟夺去,她用各种方法,将这些钱花出去,走了一圈,洗干净后,转在了她自己的名下。
汪勉可以这么快发家升官,跟叶歆打点出去的银两分不开关系。
后来汪勉休妻时,汪勉的母亲不准叶歆将这些财富带走,叶歆照样有本事全身而退,且她做事极有“气度”,她不计前嫌,留下了三分之一给汪家。
后面几次改嫁,她都留有余地,并未撕破脸皮,出手阔绰,让每一任丈夫都对她念念不忘。
包立伟道:“于雨蝶虽然没了生父,但认真说起来,她有很多的爹。”
顾槐序道:“只听过满地的儿子,头一次听说满头的爹。”
这个说法让沈驭觉得奇怪,他朝顾槐序看去一眼,这算是个什么对比。
顾槐序的手指在一份簿册的单页上指了指,道:“问题,就出现在这个庄子上。”
庄子登记在叶歆名下后,改名为叶庄。
包立伟查得很仔细,这份簿册上,是这个庄子的田亩丁册与税赋底账。
叶庄的赋税非常干净,每年上缴的数额不少,但与它庞大的庄院和频繁的人员往来对不上,明面上的数额多,但按人员走动去算,人丁不够。
而比赋税更干净的,正是这人缘。
庄户名册上青壮男子进出频繁,常保持数百规模,却鲜见家小,也无寻常村庄的婚丧嫁娶、繁衍之象。
顾槐序直接道:“更像营盘,而非家园。”
包立伟道:“还有这本,侯爷,您瞧瞧这一本。”
他殷勤地将最下面的簿册拿出来。
一看这本簿册的封面,顾槐序和沈驭同时扬眉。
这本簿册,是叶庄内部管理的账册。
顾槐序不禁道:“可以啊包立伟,这你也搞动了手。”
包立伟道:“可费不少功夫呢,我先用一本假的给它替换出来,我妹妹誊写完,我又给它还了回去,暂时未被人发现蹊跷。侯爷,您快看看,这本最古怪。”
顾槐序翻开,上边都是开支。
前面几乎都是土木,往后面,每个月都采买巨量的米粮布匹。
顾槐序一开始没发觉哪里古怪,直到看到几行药草。
沈驭道:“那于雨蝶,不是号称在庄子上养病么。”
包立伟道:“对,她号称养病,但叶庄并没有大宗的药材购入,且叶庄种得多是棉花、小麦,还有果树,并未药圃。”
顾槐序冷笑,淡淡道:“这庄子不事生产,却消耗巨大,人员流动,却纪律严明,小姐说是病弱,却从不吃药,实在奇怪。”
沈驭直接说结论:“她在庄子里养杀手。”
顾槐序看向包立伟:“你进去偷账本时,觉得里面的守卫如何?”
“是有,但好避开,不知是否因为于雨蝶回京了,他们也跟着回来,还是说……”包立伟挠头,嘿嘿笑道,“是小人的身手厉害。”
沈驭道:“看来就是了,这些杀手,就是于雨蝶的人。”
顾槐序疑惑道:“那么,第一个呢?秋水楼的那个。”
沈驭理得很清明:“顾棠梨和白萱萱在秋水楼的那间包厢,是白萱萱的弟弟白远订的,白远和于雨蝶是表姐弟,二人走得同样很近。白远订下的包厢,极大可能有于雨蝶参与。而隔壁的曹静蓉,则是于雨蝶养得一只狗。崔芙和沈丽珠找曹静蓉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曹静蓉按照于雨蝶的示意,将包厢订在了那。”
顾槐序道:“嗯,你分析得有理。”
“父子”二人说着话,旁边的包立伟又开始挠头。
他忍不住小声道:“二少爷,沈丽珠不是您的妹妹吗?侯爷,沈丽珠不是您的女儿吗?”
怎么这样形容自己的亲人。
顾槐序和沈驭都没有理他。
屋内陷入短暂安静,很快,顾槐序对包立伟道:“接下去,于雨蝶那边你不用再盯,你去查一查曹念章。”
“曹静蓉她爹,兵部驾部司郎中?”
顾槐序道:“对,他手里肯定有不干净的东西,你能找出几件是几件。”
话说得很明白了,包立伟道:“嘿嘿,小人一介草民,最乐见当官的被罢官,高位的人跌下神坛。”
顾槐序道:“去吧,也不着急,正过年呢,我也不好去扫皇上的兴。”
“是!”包立伟领命走了。
沈驭刚才没有留心他,现在特意去注意,发现他步伐很轻,走得无声无息。
包立伟离开迅速,房门也未带,屋外的寒风呼呼,屋内则很暖和,空气里还有羊肉汤的气味。
吃的时候很好闻,吃完之后再闻,又膻又油。
收回视线,沈驭看向顾槐序。
顾槐序低头在翻那些簿册。
沈驭忽道:“父亲。”
“说。”顾槐序头也不抬。
“包立伟刚才的话,您竟然没有生气?”
顾槐序皱眉,抬眼看他:“什么话?”
“他说,最乐见当官的被罢官,高位的人跌下神坛。”
顾槐序不解:“啊?”
“您不生气?”沈驭还是这样说。
“……这话,为何得生气?”
说完,顾槐序脑子一转,反应过来。
哦,沈应览是会生气的。
沈应览对他的定远侯勋爵很看重,或许本来不是他的,而是捡漏得来的,所以,他的看重更极端一些。
平日很多言谈,的确见他非常维护这份勋爵,还有这一道阶级。
“有什么可生气的,”顾槐序作出满不在乎的模样,继续翻看簿册,“他就如此一说,况且,我还需要他帮我办事呢,他是个身手利索的人。”
“那么,”沈驭又道,“我能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要说就说。”顾槐序道,心底猜到他要问什么了。
果然,沈驭道:“为什么顾棠梨的事,您如此放在心上?不管是于雨蝶,还是曹念章。如果我没记错的花,曹念章是偏向您的,现在,您要因为一个顾棠梨,而让一个从五品下的兵部司郎中下台?”
顾槐序没有马上回答。
又看了几页后,他这才慢慢抬起眼睛,冷笑着看着沈驭:“知屿,为父在你眼里,似乎很不堪。”
沈驭皱眉:“不堪?”
“好了,不必再说,”顾槐序摆摆手,“你回去睡觉吧,让我静一静。”
“……”
“还不快去?”顾槐序脸一沉,声音愠怒,“走!”
说完,他把桌上这些簿册一扫,全部抱去书案后了。
沈驭看着他,浓眉微皱,忽然道:“您,究竟是不是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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