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睿、杨策、徐妄、林宇涵......
这些同学一个个进去了，可是出来的时候，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才是十八岁的年轻人，根本就不懂得怎么掩盖自己的情绪。
而失去至亲的打击，即便是成年人也会破防。
周军不就是这样的么？
他就像一只失去了窝的老狗，蜷缩在走廊的角落之中，嘴边叼着那一根没有点燃的潮湿的香烟，油 快要见底的打火机静静躺在他的脚边。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满怀希望，期待着和自己的家人团聚，吃一顿并不丰盛的团圆饭。
当汤邢的三个家人全都健在的时候，所有人都开心到了极点。
心里面想着：汤邢都这样，我应该也不会比他差吧？
然而事实却是，他们就是比汤邢差，差了很多。
人家汤邢可是作者的养子，他们这些臭配角怎么比得上了呢？
一个个满怀期待的进去，结果却满身冰寒的出来。
从贺燕到何璐，无一不是脸色沉重。
最惨的人是周军，他的家人一点消息都没有，全部显示的是失踪，他只能够在角落之中蜷缩。
其他人或多或少还有那么有一两个亲人活着，即便生活条件并不是很好，甚至饭都吃不饱。
可至少还活着啊，活着就有希望。
然而他呢，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这一路上走来，只是为了和自己的亲人团聚，然后拼尽全力在这末世之中生存下去。
或许可以跟着谢怀信，也为人类存续做些事情。
即便自己牺牲了，死在了雾妖的口中，自己的亲人也能够得到不错的待遇。
他相信谢怀信。
这是个重情重义的年轻人，哪怕总是摆出一副平淡的表情，仿佛对大多数事情都漠不关心。
其他人出来之后，一声不吭就离开这栋楼，想必都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谢怀信看向窗外，林宇涵有些佝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然后收回了目光。
余光瞥见坐在墙角，面色麻木的周军。
这时候上去说节哀？
只是在别人的心脏上再重新补一刀。
说活着就有希望，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亲人？
那也只是自欺欺人。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但是发自内心希望这个话不多的憨厚中年男人能够重新站起来。
现在就只剩下谢怀信、温以宁、陈焕、沈佳佳了。
“谁先？”谢怀信问道。
陈焕嘴唇抿的很紧，脸色有些发白，身体微微颤抖。他说：
“我奶奶快七十岁了，她身体不太好，腿脚不利索，她最大的希望就是见到我考上一个好大学，然后有一个好工作，娶妻生子，要是临走前能够再抱一抱重孙就没有遗憾了，她说到时候去了下面，能偶好好吹嘘一下，我爷爷去的早......”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身体的抖动越来越剧烈，嘴巴几乎在上下打架。
三个人没有开口说话，沉默地听着。
“我奶奶是个很善良的人，一定会有人愿意带着她离开的，你们说对吧？”
他用一种乞求的眼神看着三人，希望能够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温以宁别开了目光。
沈佳佳的眼中闪烁着不忍，轻声道：“是啊，奶奶肯定会没事的，你别担心，说不定她现在就在等着你去找她呢？”
陈焕的身体抖动地更加厉害了。
谢怀信这时候叹了口气，开口：“那我和宁宁先去吧，你们再缓缓。”
就在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面的时候。
“不。”陈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用，让我先去吧，长痛不如短痛。”
谢怀信转头，目光落在陈焕那种苍白的脸上，然后拉着温以宁往那个侧面走了一步，让开了路。
“你去吧。”
“谢谢。”陈焕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抱歉，又要让你久等一下了。”
“没事，好事多磨。”
陈焕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喉结滚动，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着站在原地眼睛盯着门发呆的沈佳佳，谢怀信又是一声叹息，心中暗道，算了算了，还是让我来帮你一把吧。
“沈佳佳，你不一起进去吗？”
“啊？”沈佳佳似乎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谢怀信重复了一遍：“你或许可以一起进去，我觉得他这个时候可能会需要你。”
沈佳佳听懂了他的意思，垂下眼眸，脸上浮现出纠结的表情。
可是......自己应该进去吗，又是以什么身份进去呢？
女朋友？
可是陈焕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表白。
或许是看出来她的内心所想，温以宁适时开口：“遵循你内心所想就行了，不需要顾虑太多。”
沈佳佳轻咬下唇，看向屋内，窗户上贴着一层防窥膜，看得不是很清楚。
她目光闪动着，脚步往前一动。
而这个时候，屋内。
陈焕已经和周济民说出去了以及奶奶的名字，以及各种信息。
周济民也开始了检索。
他的表情始终如一，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让一直在悄悄观察的陈焕没有别的收获。
一颗心跳动的越来越剧烈，几乎就要蹦出嗓子眼来了。
在这沉默压抑的环境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子无限拉长，所有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陈焕的手无意识地扣着椅子的皮革，不知不觉间，一个中指大小的破洞出现在大腿右侧的椅子皮革上。
手指上传来棉花的触感，陈焕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可是他已经没有那个心情去想对面坐着的领导会是什么看法，大脑一片空白，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
仿佛在想极其深奥的问题，然而实际上又什么都没有想。
良久，周济民的目光终于从战术平板的屏幕上移开，落在陈焕的身上，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恭喜你。”
他将战术平板推向陈焕。
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三个字的意思，陈焕的目光就被屏幕上那个熟悉的面庞所吸引。
那是一个七十岁上下的老人，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很深，皮肤是黄褐色的，眼中带着一些难过。
陈焕认出来了，这是自己的奶奶。
上面的信息真切地显示着：
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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