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阎王鼻子”的最后一段路,已经没有路了。
车队停在山脚下,所有人只能徒步前进。积雪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调查组的几个年轻干事已经气喘吁吁,反倒是魏海安,虽然年纪最大,却一直咬牙跟在后面。
雷建军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开山刀,像一头熟悉地形的野兽,总能找到最省力的路线。阿元跟在他身后,步履轻盈得像一只雪地里的狐狸,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雷同志,你好像对这里很熟?”魏海安喘着粗气问。
“我爹以前就是猎人,我从小就跟他在山里钻。”雷建军头也不回,“他说,这山是有脾气的。你敬它,它就让你有饭吃。你要是惹恼了它,它就会把所有东西都收回去。”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风也越大。
当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原本应该是一片山谷的地方,此刻变成了一片巨大的、缓缓倾斜的雪坡。无数被拦腰折断的巨木和黑色的岩石,像怪物的骸骨一样,散落在雪坡上。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色和死寂。
“这……这是怎么回事?”陈副县长结结巴巴地问,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山神爷,发怒了。”雷建军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魏海安和李专家走到雪坡边缘,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们都是有见识的人,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场大规模的雪崩。
“看痕迹,是新发生的,应该就在昨天。”李专家蹲下身,捻起一点雪,仔细观察着断层,“是自然雪崩,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魏海安的目光转向雷建军,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如果这是人为的,那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就太可怕了。他宁愿毁掉一切,也不留给别人半点证据。
就在这时,阿元的耳朵突然动了一下。她猛地抬头,看向东侧的山脊。
“有人。”她只说了两个字。
几乎在同时,雷建军的系统警报也疯狂响起。
【高危目标接近!十二点钟方向,距离八百米,七人小队!】
【高危目标接近!十点钟方向,距离一千米,四人小队!】
两拨人,都来了!
“所有人,找地方隐蔽!”雷建军低吼一声,一把将离他最近的魏海安拽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调查组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几声沉闷的枪响,就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开。
“砰!砰砰!”
那是VSS特种狙击步枪独有的声音。
子弹打在众人脚边的雪地里,激起一团团雪沫。
“有敌人!”李专家反应最快,立刻拔出腰间的手枪,组织他手下的两个警卫还击。但对方显然占据了制高点,火力被完全压制。
“是冲我们来的?”魏海安趴在岩石后,脸色铁青。
“不。”雷建军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入微感知”已经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他们是狗咬狗。”
果然,东侧山脊上,德米特里带领的“第9局”小队,和另一侧山头上的“雪狼”小队,已经交上了火。
“雪狼”小队的目标是雷建军,他们看到调查组的人,以为是雷建军的同伙,便毫不犹豫地开了火。而德米特里的小队,则以为“雪狼”是来跟他们抢夺矿脉的另一股势力,也立刻展开了反击。
两拨装备精良的苏联特工,在这片中国的深山里,打成了一锅粥。
调查组的人被夹在中间,成了最无辜的靶子。一个年轻干事的大腿中了一枪,惨叫着倒在雪地里。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李专家急得满头大汗。
“待着别动。”雷建军的眼神冷得像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递给阿元。
那是一支军用十字弩,也是他从格里申那里换来的“玩具”。
阿元接过十字弩,没有一丝犹豫,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岩石的阴影里。她像一个与冰雪融为一体的幽灵,借着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雪狼”小队的侧翼摸去。
“雷建军,你到底是什么人?”魏海安看着雷建军那张镇定得可怕的脸,终于忍不住问道。
“一个想活下去的中国人。”雷建军说完,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力向另一侧扔了出去。
石头砸在远处的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砰!”
德米特里那边的一个机枪手立刻调转枪口,对着声音来源处进行了一轮扫射。
就是这个空当!
“雪狼”小队的狙击手抓住了机会,一发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那个机枪手的脑袋。
“干得漂亮!”雷建军在心里喝了声彩。
他要做的,不是参与战斗,而是搅动战局,让这两拨人互相消耗,斗得越狠越好。
山脊的另一侧,阿元已经摸到了“雪狼”小队的身后。
她像一只无声的猎豹,从一棵雪松的树冠上悄然滑下,手中的十字弩举起,扣动扳机。
“咻!”
一支黑色的弩箭,无声无息地穿透了一个正在换弹匣的特工的脖子。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了雪地里。
阿元一击得手,立刻转移位置。她是这片雪林里真正的女王,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致命。
“雪狼”小队很快发现了来自背后的威胁,开始分出人手进行反击。
战场的局势,变得愈发混乱。
雷建军趁着双方火力减弱的间隙,对李专家喊道:“带上伤员,往我们来时的那道山梁后面撤!”
李专家立刻组织人手,拖着受伤的干事,开始向后方转移。
魏海安没有动,他看着雷建军:“你呢?”
“我得留下来,收拾残局。”雷建军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让魏海安都感到心悸的狠戾。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直隐藏在战场边缘的第三方势力,终于出手了。
“砰!”
一声与VSS完全不同的、清脆的枪响,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传来。
子弹的目标,不是任何一个苏联特T工,也不是调查组的成员,而是雷建军!
雷建军的“入微感知”在枪响的瞬间就发出了警报,他几乎是本能地向旁边扑倒。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他身后的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雷建军就地一滚,躲到另一块岩石后面,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枪法,太准了。开枪的人,是个顶尖的职业杀手。
【警告!检测到未知第三方势力介入。目标:清除宿主。】
是香港那边的人!
他们不想让事情闹大,也不想让任何一方势力独吞好处。所以,他们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干掉雷建军这个棋盘上最不稳定的棋子!
“阿元!”雷建军在脑海中发出了怒吼。
正在另一侧山坡上与“雪狼”队员周旋的阿元,听到了那声熟悉的枪响,身体猛地一震。她放弃了眼前的目标,像一道离弦的箭,不顾一切地向雷建军的方向冲来。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似乎也预判到了这一点。
“砰!”
又是一枪。
这一枪的目标,是正在全速奔跑的阿元!
阿元在雪地上的速度快得惊人,但子弹更快。
雷建军眼睁睁地看着那颗子弹,划过一道死亡的轨迹,射向阿元。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阿元似乎也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她在奔跑中强行扭转身-体,试图避开要害。
“噗!”
一朵血花,在阿元左肩的位置,猛地绽放开来。
阿元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翻滚了几圈,便一动不动了。
“阿元——!”
雷建军的眼睛瞬间红了,一股狂暴的、几乎要将他理智吞噬的怒火,从胸腔里轰然炸开。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超出临界值!系统权限解锁……】
【解锁隐藏权限:兽王狂怒。】
雷【兽王狂怒】状态下,雷建军的感官被强行拉伸至极限。
空气中每一粒冰晶的轨迹、远方山脊上狙击手急促的呼吸声、乃至阿元伤口处血液涌出的频率,都在他脑海中构成了一张实时变动的立体地图。
他没有去管那些苏联特工。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四肢发力,直接撞碎了挡在面前的一层积雪,身体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姿势,在雪地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扑那个隐藏在两公里外山脊上的狙击手。
那狙击手显然没料到雷建军能这么快锁定他的位置。他迅速调整枪口,接连扣动扳机。
“砰!砰!”
雷建军在高速移动中,身体做出了一系列极小幅度的闪避动作,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钉入后方的冻土,却没有一颗打中要害。
距离,拉近到五百米。
雷建军从怀里摸出两把特制的钢珠弹弓,这是他平时用来打松鼠的,此刻却被他当作了暗器。他利用肌肉爆发力,将钢珠以超过子弹的速度甩出。
“噗!”
钢珠精准地击中了狙击手的瞄准镜。镜片碎裂,金属碎片扎进了狙击手的眼眶。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从雪坡上滚落下来。
雷建军没有停,他冲到那人身边,一把扯下对方的伪装面罩,露出了一张写满惊恐的亚洲面孔。
“谁派你来的?”雷建军的声音冷得掉渣。
那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喉咙里便涌出一股黑血。他牙齿里藏了毒。
雷建军一脚踩碎了对方的下颚,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他捡起那把狙击枪,枪托狠狠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直到确认这人彻底断气。
此时,山谷里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苏联那两拨人马,在阿元受伤后,被彻底引爆了杀性。他们不再顾忌任何隐蔽,重机枪和突击步枪的火舌交织成网,将整个“阎王鼻子”区域犁了一遍。
雷建军回到阿元身边。
阿元倒在雪地里,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大片积雪。但她的眼睛依然睁着,那双异色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对雷建军的担忧。
“别动。”雷建军蹲下身,手掌按在她的伤口上,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瓶高浓度的生物止血剂,直接灌进伤口。
“这笔账,我会加倍讨回来。”
他站起身,对着林海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是狼王的号令。
几秒钟后,四周的树林里传来了密集的沙沙声。青锋带着十几头野狼,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撕碎他们。”
雷建军下达了指令。
他没有再看战场,抱起阿元,转身走向早已看呆的魏海安等人。
魏海安此刻正跌坐在雪地里,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他亲眼看到了雷建军刚才的动作,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反应,更不是一个普通猎户该有的身手。
“魏厅长,”雷建军走到他面前,身上还沾着那名杀手的血,“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如果不想死,就跟我走。”
魏海安看着雷建军身后那群在风雪中隐现的狼影,又看了看远处山谷里传来的惨叫声,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惹上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角色。
“好。”魏海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那一直保持镇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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