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只是骂还不够解气,拐杖又打了过来。
阮梨穿得厚,但还是被打到很痛。
她避开了自己的左腿。
阮梨不能还手,她听到至亲的辱骂,那种凌辱带来的痛楚。
……是生锈的刀子,在五脏六腑上来回切割,痛得眼前发白。
曾经流脓溃烂的旧伤,这一刻被狠狠地撕扯。
阮梨就像是被剥光了,呈现在他们面前的都是狼狈和不堪。
这些话太重了,加在一起比阮梨曾经受过的所有伤都要让人痛不欲生。
真的太重,太重了……
阮梨提不起来呼吸,脸色苍白如雪,痛苦让她神经麻痹。
她无法抑制地颤抖,思绪凌乱,却偏偏笑得直不起来腰。
她笑。
“哈哈……”
“对,我就是不要脸。”
“这不都是奶奶你教得好吗?”她笑得泪如雨下,声音冷冰冰的,满是尖刺。
“让我跟蒋聿在一起的人奶奶您有份。是奶奶您说,蒋家几代都是名门望族,一定要拿下蒋聿。”
“说这些话的人是你。”
她不懂,为什么一个人要说出来这么恶心人的话?
她是她的孙女,她问她贱不贱……
她贱吗?
她做了什么?
她只是在年少的时候,喜欢了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下贱了?
她一没偷,二没抢,只是隐秘的少女心事,却要被奶奶这么指摘痛骂。
仿佛,她就是贱人。
她跟蒋聿,只是简单交往。
没做什么不该做的。
老夫人猛然呵斥她,“滚出去——”
“给我滚。”
阮梨擦干了眼泪,收回眼神。
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拖着瘸腿,走得艰难。
阮梨的血液都凝结成了寒冰,往外走的时候,眼泪落个不停。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足够面对这些苦难。
然而,面对那些羞辱,她依旧还是会失控。
贱不贱——
这三个字,不断盘旋在她的脑海里,那种滞闷的情绪在胸腔里撕裂。
她身体在抖,全身都在抖,因为情绪来得激动,猛烈,身体抖得也很厉害。
阮梨又开始陷入了那种恐惧和焦虑里,就像是走到另一条死胡同里,没有路,只有不见五指的灰暗,一眼望不到边际。
她越走越黑。
那些负面抑郁的情绪,住在她的身体里,就是一只凶猛的怪兽,在她最落魄受伤的时候,会跳出来撕扯她。
阮梨走得急,老宅对她来说就是地狱。
外面雪得下密密麻麻的,她头顶落满了雪。
阮梨拖着瘸腿,来到大门口。
凛冽寒风卷着雨雪扑打着脸庞。
她身体战栗,泪水已经覆盖了一张脸。
阮梨很怕,极端的负面情绪压得她看不到希望,也无法呼吸。
她真的觉得很冷,被丢入了冰水一般。
阮梨哆嗦着手指,几乎站不稳,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打电话。
外面黑压压的一片,没有一丝一毫的光明。
等待接电话的时间,阮梨的心一沉又沉。
她泪水砸到手机屏幕上,全身冷得没有知觉,脑子也变得很迟钝。
已经走出了老宅,已经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阮梨心慌更甚,她是病得更严重了吗?
奶奶没有来。
怎么她耳边还是那股尖锐的批判声呢?
【你贱不贱?】
耳边轰鸣声不断,她什么都听不到,只有这句话在反复碾压过耳畔。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听不到。
所以,手机是什么接通了的,她也不知道。
她魔怔了,用力按住头痛欲裂的脑袋,“别说了……”
“你们别说了!”
这一刻,胸闷心悸的感觉到达了极端,心脏一会狂跳没有力气,一会又被挤压得无法呼吸。
她全身也像是被看不见的枷锁给禁锢,不管怎么扭动挣扎,身体好像不属于自己。
阮梨终于忍不住,痛苦地虚弱喘息,眼里没有泪,只有疯狂。
她低吼。
“啊!”
她蹲下身,痛苦抱着头,眼角余光有人靠近。
锃亮的皮鞋一步一步贴近。
她神情恍惚又有些麻木,跌跌撞撞的靠过去,她手抓住男人的裤脚,人抖动得如同筛糠。
阮梨迷茫,语序凌乱,“对不起……”
“麻烦帮,我买点药,可以吗……”
“氟西汀——”
抬头看过那一刹,雨雪淋漓。
唯独那张脸,轮廓凌厉俊美,却清冷如同一块寒玉。
是谁?
她记忆有点错乱。
天地间一片安静。
阮梨的思绪格外迟钝,眼前人明明那么熟悉,她这会却有点陌生。
她脑子里所有的画面都乱成一团,苍白嘴唇抿紧。
“蒋……聿?”阮梨呢喃。
她眸子有一些空洞,很木然。
立在她面前的蒋聿眉头紧锁,冷冷盯着她,“你……”
她怎么了?
为什么,她蹲在地上,这么茫然的一眼扫过来,他竟然觉得似曾相识。
这样漂亮的一双眼睛,是淡淡的茶褐色。
在他的记忆里从未曾褪色过去。
他在她的脸上看到了阮梨的影子。
但下一秒钟,这个念头就被自己否认。
脑海里的意识很清晰,宛如刀刻。
眼前这个女人,狼狈肥胖,一张脸都看不出来五官,下巴还有被烧伤的痕迹。
除了这双眼睛,他在她脸上找不到一点熟悉的感觉。
但他清楚,这不可能是阮梨。
裴凛为什么要找阮雾?给阮雾编造一个身份?
其实就是把阮雾当成了阮梨的替代品。
谁叫阮雾有这么一双相似的眼睛。
她这么惶恐卑微地仰起头看他。
她就不可能是阮梨。
阮梨永远背脊笔直,恨到极致,会拿起刀子捅他。
她绝不会低头。
阮梨从来就不会低头。
蒋聿视线沉静,喉咙里滑出来的声线冷漠到极点。
“阮梨的资料,是谁给你的?”
“裴二?”
他想到资料上的情况,蒋聿清冷黑眸里生出了浓重的风暴,眼里的阴霾堪比今日的天气,沉重灰暗。
他眉梢眼角,都是锋利瘆人的杀机。
只要阮梨说一句假的,就会生不如死。
阮梨拽着他的裤脚,陷入负面情绪无法自拔,她人也木木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有药吗?能……帮我买点药吗?”
“求求你。”
她脑海里又有两个人在彼此拉锯,她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不可压抑的绝望翻涌。
她陷入了老夫人的骂声里。
贱不贱。
这真的是歹毒不见血的一刀。
捅得阮梨肝胆俱裂,她觉得,好像身体的骨头也被压垮。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本就残缺的灵魂也被再次击溃。
每一次的重塑,她都需要用很久的时间。
就比如现在,最恨的人就在眼前,她连恨都忘记了,足可见那段黑暗带给她的创伤,几乎是永久性的。
身体上的痛,灵魂上的凌迟,这就像是一个开关,只要触及到了,就会再次陷入那种浓重的黑暗里。
她变成了一个机器人。
每一个程序都设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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