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低着头,声音没什么底气,只是说,“夫人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教育过舟舟几次……”
“想要纠正他的坏习惯,不让他尿裤子……”
也就是说,有这回事了。
蒋聿眉宇之间还是平静的,只有墨色瞳孔里有淡淡的厉色。
“夫人还做了什么?”
保姆呼吸一紧,忍不住看了看哭得可怜的舟舟,“其实也没什么……”
她敢说吗?
她是一个佣人,对舟舟她是用心的。
但是沈如念不可能就不用心。
不管怎么说,沈如念是亲生母亲,人家有教育孩子的权利。
但保姆也不知道为什么,夫人和先生的感情并不好。
一直分房睡,就连育儿理念上也有很大的分歧。
相较之下,舟舟更喜欢粘着先生。
对于亲生母亲,舟舟是害怕多过喜欢的。
“嗯。”
蒋聿沉淀下神色,脸色很冷清。
保姆赶紧过去帮着阮梨一起给舟舟处理。
阮梨正给舟舟擦眼泪,一时半会寻不到纸张,阮梨就本能地抬起自己的衣袖,用软绵绵的毛衣给他擦眼泪。
小家伙哭得鼻子通红,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都是对阮梨的依恋。
阮梨这里也用不着保姆,她让舟舟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给他脱了小靴子,然后把湿的袜子放在一边。
她用自己宽大的羽绒服,把舟舟白乎乎的小脚丫子也拢住,动作一切那么自然,根本就不嫌弃这是尿湿过的腿。
阮梨眸子柔软,“你看,没事了。”
“你爸爸来了,可以去买裤子换上就好。”
舟舟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低头埋在阮梨的脖颈,他努力深呼吸。
“谢谢阿姨。”
“不客气哦。”
阮梨逗弄他。
蒋聿走过来,阮梨自动让开位置。
蒋聿看了阮梨一眼,眼神深邃复杂。
他将舟舟打横抱起,孩子没穿鞋,只有抱着上车。
阮梨就拎着舟舟的小靴子,跟上他们。
一上车,蒋聿就丢给阮梨一条小毛毯。
阮梨看了看时间,两个小时也快到了。
她局促,“蒋总,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我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她犹豫了一下,把小毯子裹在了舟舟的身上。
舟舟一下就抓住阮梨,“阿姨,我还没有给你送礼物。”
“这么快阿姨就要走了吗?”
他眼里的不舍和难过都要溢出来了。
阮梨沉默,缓了一会,“阿姨还有点事。”
“我们下次再见,好么?”
舟舟很留恋,咬着嘴唇。
他纠结了好一会,才从座位旁边拿出一个粉色的礼品袋。
舟舟认真看她,“阿姨,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
“是一双毛茸茸的手套,阿姨每天戴上,阿姨就不会长冻疮。”
阮梨直接就愣住了,呆呆看着舟舟。
莫名地,鼻子有些酸涩。
她回来这么久,居然被一个小孩子给安慰了。
阮梨的确长冻疮,双手都是冻疮,但是没破皮,大部分都有点红肿。
她手指细白,显得冻疮就很明显。
只是阮梨没想到,三岁多的孩子,会观察到她的细节。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隔阂都随着孩子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而褪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她刚才的话是骗他的。
她配不上他的关心。
她是收钱了才来的,她只是把他当作一份工作。
她觉得是工作,但孩子不知道这么多。
舟舟只是觉得……她很好。
阮梨慌乱,“你不用给我送……”
太久没有被这样真心的对待,阮梨只有手足无措。
心脏,仿佛被剖开了一个口子。
“阿姨,你不喜欢吗?”舟舟眼神暗淡。
阮梨如鲠在喉,“没有。”
“谢谢你的礼物,阿姨很喜欢。”
“谢谢。”
阮梨眼睛一红,在眼泪要冲出来那一刻,她低下头,亲了亲舟舟的额头。
“阿姨,真的很喜欢。”
舟舟红了脸,脸颊滚烫,他甜甜笑着。
“我也喜欢阿姨。”他声音细微如蚊。
他还没有被亲过呢。
原来被亲额头是这样的感觉,好像吃了一口软软的棉花糖,呼吸都是甜的。
除了亲一下舟舟,阮梨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来回报这个孩子对自己的真心。
她的灵魂,都被稚嫩的声音击溃。
“阿姨,再见。”舟舟乖乖说。
他还脱下了裹着他的羽绒服。
阮梨看着心酸,又很羡慕。
沈如念那个满腹心机的女人,怎么可以生出一个这么懂事听话的汤圆宝宝?
阮梨穿好自己的羽绒服,用毯子把他裹好。
她浅笑拎着他的礼物,“再见。”
阮梨忍下心里那一抹不舍,下车拉上车门,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阮梨当即就拆开了手套,崭新的。
是可爱的兔子手套,粉色毛边。
太干净了,洁白无瑕,她舍不得弄脏。
忽然觉得自己这双伤痕累累的手配不上这双手套。
小女生就喜欢粉色可爱的东西。
她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但还是会为这样的一份礼物所触动。
沈如念的儿子怎么能那么乖。
阮梨情绪更为凝重了。
确实只陪了两个小时,但赚了十万块。
阮梨戴着舟舟送的手套,手指尖温度攀升,仿佛被阳光包裹着。
坐在地铁上,阮梨心底蔓延出一股奇怪的感觉,好像黑白灰的生活里,死气沉沉里,闯入了一抹鲜明温柔的颜色。
是粉色的。
她的生活恢复了那么一点生机。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阮梨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银行卡,把那十万块全部退了回去。
她深呼吸一口气,或许她是真的疯了。
她是很缺钱,可她莫名的不愿意这样去践踏一个孩子的真心,孩子是纯洁无暇的,也是无辜的。
蒋聿不缺那十万块,但她不想收。
因为真心。
舟舟给她挑选礼物,那份被人放在心里的感觉,她不想去践踏。
也不想让舟舟觉得失望难过。
纵然,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去见他。
但收了钱,这份态度就不纯粹了。
她需要钱,可以自己赚。
利用一个孩子,怎么也说不过去。
阮梨回到海棠湾,推开门就看到客厅里沉默的背影。
是二哥。
阮梨眉眼弯弯,“二哥还没休息吗?”
她坦然磊落,没有遮掩。
她有二哥房子的密码,二哥也有她房子这边的密码。
所以随时想去对方那里,都可以去的。
阮梨并不意外二哥会在自己家里。
裴凛打开灯,妖冶俊美面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桃花眼认真专注,“新买的手套?”
他视线锐利,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粉色的可爱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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