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周身的气息冷沉慑人,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气,浓重无比,
路景见过这样的蒋聿,是在阮梨捅伤沈如念之后,清冷矜贵的蒋聿,心思缜密,城府深沉。
他喜怒不形于色,唯独看到麻木的阮梨坐在被告席那一刻。
理智冷静的蒋聿,痛苦和慌张几乎要从他的瞳孔里溢出来了。
现在就和当时不遑多让。
霍宴嗤笑,嗓音冰冷带着狠戾,“我再说一百次,一万次,都改变不了这个是事实。”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个东西,可以证明阮梨曾经在我的研究所。”
“不过,我怕蒋总你承受不了。”
霍宴陡然笑了,轻慢道,“我想也不可能。”
“蒋总都能送她去坐牢,怎么会在乎她留下来的其他的东西?蒋总应该也不会在乎的。”
路景眸子冷厉,“霍医生。”
“你知道阮梨什么消息,你说就行了,你一定要挑衅我们么?”
路景疾言厉色,他自然是站在蒋聿这边的。
虽说蒋聿已经不再像当年一样四面楚歌,危机四伏。
但是,如今的蒋聿也经受不起阮梨的第二次刺激。
如果不是沈如念为蒋聿生的那个孩子,蒋聿一辈子都走不出来阮梨的阴影。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蒋聿对阮梨,从来就不是辜负。
而是宁愿遭受所有的恨意,抗着老太爷和蒋家所有人的压力,他要护着阮梨。
他对阮梨的爱意,没有消失。
所以路景怕霍宴刺激到了蒋聿。
他也难以相信,阮梨到底在国外遇见了什么?
显然这个答案,如今只有霍宴有。
霍宴拿出手机。
“听完这段录音,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霍宴胸有成竹,泰然处之。
他播放起了一段录音。
整个包厢里的空气静默了下来。
冗长的沉默里,录音里有滋滋电流声,随后传来了阮梨的声音。
是阮梨的声音。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阮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熟悉。
只不过,女人的声音粗哑又虚弱,仿佛是在说梦话。
又好像是哭了很久,带着痛苦的喘息。
【蒋聿……】
【你不爱我,你也不信我……】
【我没有欺负沈如念,我没有……是她,她骂我的年年……该死。】
【你不相信我。】
【二哥,二哥……我好疼啊,二哥,你别走。】
【二哥,我的孩子没了……】
【二哥,我活不下去了……】
【痛……好痛,我错了。】
【我错了,有没有人……】
【有没有人可以给我一点药,我好痛啊,我的腿好疼……】
【蒋聿……我恨你,我好恨你啊。】
【我求求你,救救我……带我离开这里,我不想……再被关起来。】
【蒋聿……你为什么……不来?】
【二哥。】
【二哥……】
录音不是很长,只有两三分钟,断断续续的声音之后,就是女人痛苦到极致的抽噎声,她在哭。
哭到声嘶力竭,哭到浑身抽搐。
她没有再说任何的话,只是在哭。
哭得那么的绝望,像是所有的人都抛弃了她。
她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那些话语,犹如致命一击,有多少算多少全部都排山倒海的砸到蒋聿的五脏六腑上。
他心脏好似被那些声音碾碎了一般,灵魂也从身体里抽离,只剩下了一句冷静的躯壳。
他瞳孔变得很红,血丝蔓延,情绪在眼中蔓延。
那是很多年都不曾出现过的惊恐和慌乱,疼痛爬满了他冷静的眼眸。
蒋聿仿佛陷入了梦魇里,一呼吸,耳畔就是阮梨痛苦的声音。
她在求救。
她从来高傲,她却求人。
她求的还是他……
她捅入他身体那一刀,含着决绝的恨意。
她说恨不得他去死。
她那么恨他,他不知道她承受了什么,是谁要把她关起来。
让她痛苦的要向他求救。
她那么恨他啊。
她入狱,她不都愿意再求他,跟他见面,说任何一句话。
阮梨连牢狱之灾都不在乎,她为什么能……那么卑微的求他去救救她?
是谁把她关起来了?她的腿是怎么……瘸的?
是谁伤害了她?
他思绪散乱宛如尘沙,怎么也聚不拢思绪,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
面上除了晦暗,看不出来其他的神色。
只有一双眼睛,因为疼痛而发红。
这一刻,路景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反应过来。
又好像是他不能动,所以僵坐在那,高大挺拔的背影一寸寸地佝偻,变成了僵硬的石雕。
耳边的人又说了什么,蒋聿已经听不到,反复碾压过脑海和耳膜的,是她虚弱的哭泣声。
【蒋聿。】
【你为什么不来?】
【我求求你,你救我……你带我离开这里……】
【我不想再被关起来了。】
光是听这一段录音,蒋聿就心痛不能言语,他不敢相信那边的阮梨在经历什么,到底经历了什么。
才能让恨他到死的阮梨,那么哀求他……
蒋聿的脸庞失去了血色,苍白宛如一张泡水的纸张。
他拳头也握紧,骨节咯咯作响。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再也不会流动。
路景这个局外人也红了眼,担忧地看着蒋聿。
霍宴关掉手机,在漫长的安静之后。
他说,“这个语音要我给蒋总也发一份吗?”
“现在你们还怀疑我的可信度吗?”
蒋聿觉得自己眼睛有点热,喉咙剧痛,脑子空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话的。
感觉像是另外一个人在说话。
“这……是……什么时候?”
他定格在了那里,瞳孔只有铺天盖地的恐慌。
“她……”
他突然就说不出来话了,喉咙痛到像是被刀子穿透,一牵扯到血肉,就是剧烈的痛,胸腔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心脏再也无力跳动。
他的五脏六腑,在这死寂里也变得千疮百孔。
霍宴恢复平静,把玩着手里的手机。
他低声,“是她给我试药。”
“第三期的时候,副作用很大,她有时候吐血,会因为头痛到昏厥过去。”
“她是我的试验品,我要留意她的情况。才发现她经常做噩梦,经常会在梦里哭。”
“她梦里出现得最多的人就是你。”
霍宴沉默了一下,继续说,“她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有时候昏迷的时候把我当成你,会突然很恨我。”
“也会抓着我的袖子问我,为什么要见死不救,为什么要挂断她的电话。”
“她说恨我,恨我不接她的电话,恨我不救他。”
霍宴调整了一下呼吸,淡然说,“不过我想,她要找的人是你。”
路景颤抖着声音,“她怎么了……”
男人耸耸肩,语气闲散。
“不知道她怎么了。”
“她一个字也不肯说,像刺猬一样,把自己包裹起来。”
“她一会哭着说恨你,一会说你不要她。醒来之后,她对自己说的话一点记忆都没有。”
“我倒是好奇,你既然送她去坐牢,为什么又要安排人暗地里找她?”
路景脸色也很惨淡,心脏如同受到重击。
没有人回应霍宴的话。
今天知道的这些,是阮梨痛苦的一角。
那他们不知道的呢?
霍宴都不知道的呢?
譬如,阮梨的腿怎么断的?
阮梨在国外是被关起来了吗?
还有,阮梨给蒋聿打电话求救?
听起来,被关起来的地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还求药,没有人给她药。
没钱治病沦落到去当试验品,当小白鼠。
但凡不是十分缺钱的人,谁会愿意去试药?
一些新型药物对人的身体副作用是很大的,有些损伤还是不可逆转的。
别说蒋聿了,就连路景都以为阮梨会在国外好好生活,大不了会恨死蒋聿。
可谁也不知道,被蒋聿推开的阮梨,会过得如此的艰难,生不如死。
霍宴的每一句话,都化作冰冷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了蒋聿的心脏深处。
血流成河,伤口溃烂。
空气沉默了很久,霍宴没再说话了。
他和路景都看着蒋聿。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蒋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仿佛根本就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也像是时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眼里的痛苦和慌乱愈演愈烈,全身的血液都不会流动,变成了冰冷的死水。
几句话,让他全身每个角落都在痛,有伤口,在心里绷裂。
这些话,比任何一种武器都要伤他更狠更重。
他眼底只有木然和创伤。
这些是阮梨吗?
是阮梨吗?
不会……
阮梨那么恨他,不愿意再见。
不会求他……
蒋聿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胸口重重地喘息着。
这一刻,他宁愿阮梨恨他。
宁愿阮梨没有遭遇那些。
宁愿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不敢。
他不敢了,他不想要知道阮梨在哪里……
他真的不敢知道。
他无法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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