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连城从沁阳王府离开。
走之前，他吊着一口气，跃到顾之华的屋顶上。
那里藏着一箱纸巾，是顾之华发现他之前，他从镯子里偷偷取出来的。
连城抱着箱子，从沁阳王府后院高墙，翻墙出去。
刚落地，就腿下一软，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为免被沁阳王府的人发现，他出来之后，还是咬着牙，赶紧离开。
辗转走了几条巷子，连城终于扛不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落地那一刻，他用力一个翻身，箱子被他护在怀中，并没有摔坏。
只是这一摔，真将他所有的力气都给摔完了。
他闭上眼，大口喘气，那一口气始终平复不了，一直在胸口乱窜，随时都会吐血。
直到，有人长指落在他的胸口上，用力一压。
“谁！”连城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顾南音淡漠的脸。
她指尖压在他的胸膛上，在心门处辗转扫了几下。
连城立即感觉到胸臆间那股血气被压了下去，呼吸很快就顺畅了。
虽然身体还是极其难受，但至少，不会再吐血。
他喘了好几口气，慢慢调整好气息，才坐了起来，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子。
她脸色苍白，竟也是看起来一副不好受的模样。
“你受伤了？谁伤的你？”连城急问，想要查看她的伤势。
顾南音却摇了摇头，在他身旁坐了下去。
“走得太快，气息有些乱，不好受。”她哑声道。
今夜，忽然就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没想到，果然又是连城受了伤。
连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一直跟着自己？还是，正巧路过碰到？
是该要跟她坦白自己今夜做了什么，还是，继续隐瞒？
若她知道自己去见了顾之华，会不会怀疑他跟在她身边的目的？她该要将他赶走了是吗？
连城心头，万般不是滋味。
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垂眸，看着自己怀中的箱子。
“纸巾？”顾南音眯起眼眸，视线也与他一起，落在箱子上。
“你怎么……”怎么知道这箱东西叫纸巾？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他们都认识顾之华，也许，是顾之华自己说漏了嘴。
“你去顾之华那里，偷这东西？”顾南音眉心紧锁，“被沁阳王府的人打伤了？”
连城心念一动。
这说法，的确是说得过去。
可不知为何，就是不想开口骗她，所以，宁愿选择了沉默不说话。
顾南音并没有多说，扶着他站了起来。
“你……”连城却有些疑惑。
“想说什么？”顾南音将箱子也抱起，扶着他慢慢走。
连城犹豫了很久，才道：“不让我将柔纸送回去？”
那些正人君子什么的，不都对偷回来的东西特别反感吗？
虽然连城知道，东西不是偷的，原本就该是属于他自己的。
可是，顾南音不知道。
在顾南音的眼里，这些东西都是偷来的。
“你觉得，我该让你送回去吗？若是送回去，那你这受的伤，不就是白受了吗？”
“我……”
顾南音却忽然扯了扯唇，冲他神秘一笑：“最重要的是，我始终不相信这些东西是顾之华自己做出来的，她一定，也是偷回来的。”
她的笑，在月光下，除了有些调皮，还有一种让人暖暖的气息。
“这么想，自己心里是不是就舒服了？”她唇角的笑，在加深：“不拿都拿了，既然拿了，就没必要让自己心里难受。”
虽然她还是不清楚，顾之华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可以从二十一世纪拿到东西。
但，她就是认定，东西不是顾之华的。
连城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
这份笑，真的让他心头一阵安宁。
他又低头，看着两人被月光打在地上的影子。
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相互扶持，结伴而行。
孤独了三百年的心，在这一刻，忽然间，像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得到了一份无法言喻的归属感。
他甚至有一种很强烈，强烈到连自己都预料不到的想法：
若顾南音才是他的救世主，他将会终其一生，追随她左右，哪怕为她付出一切，甚至是自己的性命，他都愿意！
不知过了多久，连城忽然轻声道：“我没有偷东西，那里头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是我用自己赚到的钱买回来的，我没有……给你丢脸。”
镯子里的一切都是他用三百多年的时间，偶尔变成实体的时候，工作赚回来的钱。
三百多年，他其实赚到了不少，只是，还不能随意运用空间这个系统。
他知道自己的说辞很难让人信服，也知道，他不能解释。
但，就是想告诉她，他真的没有做坏事。
是顾之华利用将士们被困的灵魂，逼他从镯子里不断取东西。
做坏事的人，不是他，是顾之华。
“我不知道如何解释……”
“嗯。”顾南音点了点头，笑道：“不知道怎么解释，那就不要解释了，没关系，我信你。”
连城差点就哭了。
一个八尺大男人，堂堂男子汉，还是一军之将。
却因为一个小丫头一句“我信你”，一瞬间，湿.了眼眶。
三百多年了，他一直漂泊，今日才忽然觉得，自己的灵魂真的还活着。
他还活着。
真好。
……
回到幽幽阁，顾南音让连城回西厢休息，她自己抱着那箱柔纸，走进书房。
果然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东西，连包装都还没拆，牌子印的清清楚楚。
连城应该是顾之华可以取到二十一世纪那些东西的关键所在，不过，他不说，一定有他的苦衷。
顾南音只是很奇怪，为何连城受伤，她总是能感受到如此清楚、甚至激烈？
她和连城之间，到底又有什么自己想不透的关系？
顾南音将箱子拆开，从里头取出一包柔纸，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外头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小姐你回来了！你快去西厢看看！”
青檀一把将房门推开，一脸焦急：“小姐，快去看看，连城出事了！”
连城出事了？
顾南音心头一紧，一脸疑惑：“他不是才刚与我一起回来？他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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