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天色阴沉。
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下肚，稍稍缓解了宿醉后的胃痛，可陆怀清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疲惫与红血丝。
陆怀清正想回房间补觉，却被迎面走来的李管家拦住。
“少爷，老太太请您去前厅一趟。”
陆怀清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不用想也知道，老太太定然是知道了他昨晚醉酒被人抬回来的事情，估计少不了一顿训斥。
陆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的佛珠捻得极慢，一下一下，仿佛在数着陆怀清的罪过。
两侧的佣人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连眼神都不敢随意晃动，生怕被老太太的怒火波及。
见他进来，陆老太太眼皮都没抬，脸色阴沉得比外面的阴天都厉害。
“奶奶。”
宿醉之后，陆怀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听起来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我知道不该喝酒的。”
陆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捻佛珠的手顿住，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别叫我奶奶！”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炸得整个前厅的空气都在抖。
陆怀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上次喝酒捅出多大的篓子，这才几天，你又喝醉得不省人事。”陆老太太厉声质问，“你还记不记得两天后就是百年庆典？”
“记得。”
陆老太太冷笑一声，“记得？”
她把佛珠往桌上一撂，发出沉闷的声响，“记得你还敢喝成这副德性！”
“现在公司什么局面，董事会那帮老狐狸什么心思，月底这场活动有多要紧。”她声音越来越高，“你告诉我，哪一样你不知道？”
陆怀清垂着头，一声不吭。
“你倒好，还有心思出去买醉，喝到找不着家，被人抬回来！”
骂声落下去，厅里安静了片刻。
陆怀清被她骂得抬不起头。
陆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火气。
“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这两天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准去。”
陆怀清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却被陆老太太一记冷眼扫过去。
“怎么？有意见？”
“那公司.......”
陆老太太门清儿他的心思，堵住他的话，“你大伯和二叔不会在这两天的节骨眼上掀起大浪。”
陆怀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知道了。”
陆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摆摆手。
“扶他回去休息，再让厨房熬点醒酒汤。”
李管家应了一声，扶着陆怀清往外走。
不一会儿，李管家又回到前厅，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老太太，按您的吩咐，调查了周时川。”
陆老太太翻开，只有一页纸，她简单看了两眼，“就这些？”
“只能查到国内的这些。”李管家解释道：“周时川这些年都在国外，国内的生活经历很少，这已经是全部了。”
“他和怀清是高中同学？”
“是，转校之后和少爷是同桌，曾经关系比较要好，但念了一个学期便出国了，原因不详，目前是万洲酒店的高管，类似职业经理人的职位。”
“前几天在慈善晚宴重逢后，他当时也帮忙一起处理来着，才没让那些照片流出去。”
“倒是个机灵有分寸。”陆老太太沉默了片刻，指尖摩挲着资料的边缘，眼底的审视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认可，“给他送去一份邀请函。”
“明白。”
万洲酒店的顶层办公室。
陈景光敲门走进来，“周总，这是陆氏集团送来的活动邀请函。”
周时川翻开烫金的邀请函。
陈景光问道：“您要出席么？
周时川目光重新落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他轻声说道。
“既然送了，就没有不去的道理。”
陈景光说道：“我知道了。”
*
陆氏的活动会场设在陆氏集团总部大厦的宴会厅。
来宾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觥筹交错间，寒暄声和碰杯声连成一片。
“王总，好久不见，听说您最近又拿下一个大项目？”
“哪里哪里，比不上李总，听说您家公子刚从国外名校毕业回来。”
“陆家这次排场不小啊，听说光是安保就动用了三百人？”
“那当然，陆氏百年，整个北城谁不看着？”
“.......”
忽然，门口一骚动。
陆老太太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绛红色的旗袍，上面用金线绣暗纹，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戴着一整套翡翠首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绿光。
她手拄着那根紫乌木拐杖，另一只手被林舒然搀扶，步伐沉稳，目光如炬地走进宴会厅，顿时成为焦点。
陆老太太周身散发着豪门大家长的气场，一举一动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都不需要说话，光往那里一站，都会下意识地令人屏住呼吸。
在场的人纷纷安静下来，看着她，又把目光移到她旁边的林舒然身上。
林舒然静静地站在陆老太太的身侧，一身简约的白色高定礼服，为了不抢陆老太太身上翡翠的眼，她只戴了一副珍珠耳环，妆容更是淡雅精致，眉眼间都是温柔，嘴角挂在恰到好处的浅笑。
陆老太太停下脚步，偏头看了她一眼。
林舒然立刻微微低着头，姿态恭敬，侧耳倾听陆老太太的话。
她点头附和，举手投足间，尽是温婉端庄，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陆老太太把手搭在她的手臂上，两个人并肩往前走去。
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里。
那些戛然而止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更密集起来。
“看没看见？老太太让她扶着呢，这可是头一回。”
“什么意思？要交班了？”
“那可不，这种场合，谁站在老太太身边，谁就是未来陆家女主人。”
“看来这位少夫人，结婚两年，不仅通过考核，还深得老太太欢心啊。”
那些声音落进林舒然的耳朵里，她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冷哼一声。
“阿然。”
陆老太太忽然低声开口。
“奶奶，怎么了？”
陆老太太目视前方，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清晰地传进林舒然耳朵里。
“今天这场合，好好表现。”
林舒然微微颔首，“我知道的，奶奶。”
陆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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