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触碰伟大
月光如水,夜色正好,狂欢派对在酒精和汗水氤氲里热浪里推向高潮,一个个身影用尽全身力气扭动,他们准备就这样忘乎所以地一直舞动到太阳升起。
「————宝贝,宝贝,宝贝,哦————」
DJ台上,经典的洗脑神曲响起,刹那间引爆全场热情,一个两个高高举起双手起哄,大大小小的口哨声不绝于耳,混杂著鬼哭狼嚎和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无需言语,全场宾客都知道,这一首歌是献给谁的。
聚光灯,亮起。
在人群里快速搜寻著,半醉的道恩—强森第一个嚷嚷起来。
「婴儿!婴儿!婴儿!」
不需要更多言语,众人纷纷加入其中,一边呼喊一边搜寻,试图在派对汹涌人群里寻找今晚的主人公。
然而,陆之洲呢?
一盏聚光灯飞快地在人群里搜索,试图定位陆之洲,几乎所有人都相信陆之洲应该正在恒温游泳池那里,结果明亮的灯光洒落下来,却只看到诺里斯慌慌张张钻入水面底下的身影,周围其他模特们嬉笑一团。
手贝尔第一个反应过来,视野里完全找不到陆之洲。
他不是派对动物,而是一个宅男,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感情稳定,一心一意,即使出现在派对也略显拘谨,乖乖地站在角落里,没有加入狂欢。
此时,他马上意识到异常,不胜酒力的脑袋晕晕乎乎之间却顿时清醒大半,匆匆忙忙地在人群里穿行。
花费一小会儿功夫,终于在吧台旁边找到了目标。
「洛伦佐!之洲呢!」
「你没有注意到他的行踪吗!」
在音乐的狂轰乱炸里,于贝尔不得不扬起声音大喊,焦虑和不安渐渐沸腾起来,一转眼就塞满了胸膛。
洛伦佐却显得格外淡定,转头扫视一圈,「他应该在某个角落。」
于贝尔:————「你确定吗?之洲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合。而且,他还没有到合法饮酒的年龄,如果出事呢?」
洛伦佐一愣,笑容爬上嘴角,完全绽放。
看来,在于贝尔眼里,陆之洲是一个乖宝宝,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洛伦佐才会想起,陆之洲和诺里斯是他们这一群玩伴里年龄最小的一这两个人生日仅仅相差两天而已,但陆之洲已经是车手世界冠军了。
不过,洛伦佐不担心,一点都不,「安托万,好学生,不用担心,之洲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于贝尔满脸疑惑地望过来,担忧不减。
洛伦佐拍拍于贝尔的肩膀,那位少年当初可是瞒著家里自己偷偷前往罗马参加街头赛车的冒险家,他相信在这群小伙伴里最不需要担心的应该就是陆之洲了,「放松,他的厉害可不止局限于赛道而已。」
眼看著于贝尔依旧心事重重,洛伦佐直视他的眼睛,「你相信他吗?」
「当然。」于贝尔脱口而出一否则,陆之洲又怎么可能虎口拔牙地赢下这一座车手世界冠军呢?
洛伦佐表情舒展开来,「我也一样。所以,不需要担心,就算我们全部喝醉到不省人事,他也可以照顾好自己。」
终于,于贝尔稍稍松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然而,于贝尔还是忍不住左右打量搜寻一番,嘴里低声嘟囔著,「那家伙到底跑哪里去了。」
洛伦佐眼睛里满满都是笑意,「估计又是一番冒险。安托万,我们可以好好期待一把,到时候又是故事时间。」
派对之上,气氛瞬间推向巅峰,DJ更是对著话筒大声疾呼「宝贝!」
轰!
瞬间,安雅转头望回去,似乎捕捉到些许嘈杂,但视野里只有派对的光怪陆离,完全听不到声响。
没有声音,只有灯光冲破夜幕照射云霄,眼花缭乱的绚烂似乎也变得寂寞起来。
静下心来,世界,万籁俱静,没有大风、没有浪花,汪洋大海却宛若池塘一般,静谧而祥和地顺著夜色将她包围;没有音乐、没有宾客,没有灯光、没有视线,一切都没有,逃离名利场的五光十色,终于可以完完全全安静下来,不需要继续带著笑容面具,在客套和寒暄之中一点一点地淹没窒息。
深深呼吸一口气,清浏的空气夹杂些许海水的腥气和咸味,抬起头来,漫天漫地的繁星宣泄而下,整个广袤无垠的宇宙似乎都是专属她的,侧耳倾听海水轻轻撞击游艇的声响,心脏的跳动渐渐平静。
微风吹拂,鸡皮疙瘩疯狂往外冒,不由自主打一个冷颤,双手抱著肩膀,收起膝盖,整个人蜷缩起来。
然后,肩膀传来一阵暖意,将海风阻拦在外,安雅低头一看,是一张宽大的羊毛毯,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在毛毯的包围里,视线余光可以看到一个身影顺势在自己右手边盘腿坐了下来,望向远方。
「谢谢。」安雅说。
陆之洲回报一个微笑,「借花献佛而已。我没有勇气牺牲自己的外套。」
安雅嘴角的笑容瞬间绽放,「老实说,我倾向于毛毯,因为你的外套看起来一点都不管用。你确定不需要一张毛毯吗?」
陆之洲转头望过来,故意露出满脸惊讶,「你不准备分享?」
安雅瞪圆眼睛,「原来你打的是如此主意?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男人!」
陆之洲摊开双手,「非常遗憾,终究还是被识破了。今晚装了一个晚上小红帽外婆,结果还是原形毕露。」
安雅没有忍住,哧哧地笑了起来,顺著陆之洲的目光看向前方,「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亿万富翁的世界,游艇?小岛?为什么?跑到人迹罕至、查无人烟的地方,生活多不方便,没有网络也没有信号。」
「但今晚,我有一点点明白了。」
「如此安静,如此空旷,逃离人群,这种感觉就好像一」
话语,停顿下来,一个紧急刹车控制住自己,避免将内心的真实想法泄漏出来。
这是好莱坞的基本生存法则,否则,稍稍不注意就可能暴露自己的弱点。
安雅停了下来,却没有想到,耳边传来声音,如同她自言自语一般。
「整个世界都是我的。大海,天空,宇宙,全部都是。」
不由自主地,安雅转头望过去,静静地注视陆之洲的侧脸,夜色朦胧里,根本看不清楚他的五官;然而,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气质,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今晚第二次。
然后,陆之洲转头望过来,笑容绽放。
安雅慌慌张张地扭头看向天空,假装正在寻找北极星的位置,但眼睛根本没有焦点,视线余光始终在朝著右手边飘移。
幸运的是,光线昏暗,陆之洲似乎没有注意到,安雅狂跳不止的心脏稍稍平复些许。
但这真的是幸运吗?转念一想,安雅又不确定了。
然后,耳膜之上涌动的声音消失,安雅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走神可能暴露马脚,她立刻转头望了过去。
「什么?」
话语,脱口而出,略显急切。
下一秒,安雅可以看到陆之洲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浅浅笑容,些许戏谑、些许得意,如果她再意识不到自己失态的话,那她就是傻瓜了。
「你是故意的。」安雅说。
这是一个肯定句,一字一句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带著些许懊恼、些许质疑,如同小野猫般亮出利爪。
陆之洲准确捕捉到了,嘴角轻轻扯动。
但他控制住了自己,保持目光平直,继续注视前方。
「我正在试图保持绅士。」
「我想,我们好不容易从那个派对逃跑出来,远离喧嚣和拥挤,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继续寒暄继续对话,不如好好享受眼前这片难得的宁静,对吧?」
「所以,我选择闭上嘴巴。」
然后,陆之洲转过头来,撞进安雅的眼睛里,「你说呢?」
安雅一直注视眼前的男人,明明怒火应该熊熊燃烧,嘴角却忍不住想要轻轻上扬,这是正常的吗?
「我觉得你正在胡说八道,但我没有证据。」安雅说。
目光,轻轻碰撞在一起。
两个人再也控制不住,双双大笑起来,没有掩饰、没有矜持,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一点形象都没有。
一直笑到脸颊肌肉酸痛,安雅揉了揉脸颊,目光再次落在陆之洲身上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拥有全世界的意气风发、站在媒体面前真情流露的片刻脆弱、站在派对人群包围中心的肆意张扬、坐在赛车里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的热血狂野。
那一张张脸孔在眼前浮现,似乎全部都是他,却又好像截然不同的分身。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安雅没有忍住,「所以,今晚站在最高领奖台之上的时候,你觉得拥有全世界吗?」
哈!
陆之洲直接笑出声,满脸疑惑地望过去。
安雅没有回避,落落大方地迎向陆之洲的视线,「我一直好奇,如果像威尔—
史密斯又或者是斯嘉丽—詹森那样站在聚光灯的中央,又或者是陷入社会名流的包围之中,那种滋味会好像拥有全世界吗?」
陆之洲轻轻抬起下颌,认真想了想,「我以为那就是拥有全世界的滋味。」
安雅,「但是?」
陆之洲望向前方,海天交接的地平线尽头之处,「一直到现在。在这一刻,仿佛才是真正拥有全世界。不止世界,整个宇宙都是我的。我是那么渺小,站在宇宙之中微不足道,但同时我又是那么恢弘,张开双臂就可以拥有无限可能。」
「毕竟。F1的赛季结束了,结束就是结束,今夜过后,新赛季已经开始,2018年的事情已经全部留在后面。」
「什么!」安雅惊呼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此之快吗?我以为2019年还有一个多月才开始呢。而且,我们不是还在庆祝冠军吗,赛季怎么就结束了。」
陆之洲直接轻笑出声,「老实说,我也一头雾水。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在围场里,每位车手可以选择自己的号码,只有两个号码是例外,一个是一号,一个则是十七号。」
安雅轻轻点头,「是,我知道。一号是冠军号码,十七号则是纪念比安奇。」
陆之洲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意外,居然了解得如此详细?
安雅摊开双手,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我询问过刘易斯他的赛车号码问题。」
陆之洲表示了然,「按照规定,每年赛季结束,车手世界冠军可以自由选择,新赛季使用一号还是自己本来的号码。我一直以为新赛季之前选择即可,但刚刚颁奖典礼结束,FIA方面已经通知到我了,今晚必须做选择。」
「今晚?」安雅一愣。
看著陆之洲点头肯定的动作,安雅有些转不过弯来,「今晚?工作时间结束之前?午夜?阿布达比的时区吗?」
「哈哈。」陆之洲放声大笑起来,「我没有询问得那么详细,他们只是传达一个信息,因为从明天开始,FIA就必须订制全部产品。不止是我的赛车、帽子而已,他们的官方网站、宣传手册、其他官方周边等等等等。」
「一旦我做决定,明天开始,FIA就必须进入新赛季准备程序。」
老实说,陆之洲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今晚之前,车手世界冠军悬而未决,陆之洲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车手号码的事情;比赛全部结束之后,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晕头转向,身体似乎摆脱地心引力悬浮半空,没有真实感,事情已经一件接著一件。
尽管FIA没有给予明确澄清,但从话语前后文来看,他们应该留给陆之洲一个晚上的时间慢慢思考,也就是几个小时而已。
所以,陆之洲刚刚才说,2018赛季似乎才刚刚结束,但句号就已经画上,接下来就是2019赛季的事情了。
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车手世界冠军?
那已经是昨天的事情了。
安雅却在话语之间捕捉到一个细节,「你没有详细询问,那就意味著你已经做出选择,对吧?」
陆之洲略显意外。
安雅注意到了,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我猜对了。所以,你选择了什么号码?」
陆之洲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安雅也不介意,沉吟片刻,认真想了想,「继续保持现有的号码,二十二号」
O
「选择一号,这是一项荣耀也是一种肯定,但同时也是一种宣誓,似乎告诉围场里所有人自己是卫冕冠军,以这样的姿态时时刻刻提醒别人,也是提醒自己。我们完全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激励,激励自己继续拼搏继续奋斗,在卫冕赛季拿出200%的斗志」
「在我看来,这是缺少自信的表现——当然,纯粹只是我的个人感受。」
「我始终相信,因为真正伟大的传奇,他不需要号码赋予自己存在价值,事实恰恰相反,他的存在反过来赋予号码价值。」
「这就好像二十三号。」
「在麦可—乔丹使用这个号码之前,它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它就是九十九个数字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员而已;但现在,却因为麦可—乔丹而具有特别意义,其他任何人背负这个号码都无法摆脱他的阴影。」
「同时,我们这些普通人又渴望背负二十三号,似乎只要这样就能够接近麦可—乔丹一些,触碰到神祇的光芒。」
「一号,的确特别,但它不是唯一的,往年的历届车手冠军全部都是一号。
二十二号,却只有唯一一个。」
「你不需要一号来提醒人们,你是车手世界冠军;但是,你却能够赋予二十二号这个数字不同的份量。」
「也许,未来有一天,当人们提起这些数字的时候,十号、二十三号、四十四号,当然,还有二十二号,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你的形象,后来越来越多年轻人渴望穿上二十二号赛车服,似乎只要这样就能够触碰到你的伟大。」
说著说著,安雅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明亮起来,不仅自信,而且坚定,似乎确信自己看穿盔甲窥探到真相一般。
夜色微风里,海面辽阔,声音无法凝聚,轻轻一吹就散开,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的话语似乎也没有任何力量可言。
安雅,也不例外。
然而,她的眼睛如此明亮如此坚定,目不转睛地望进陆之洲的眼睛里,那份信念揉进话语里重重地撞向心脏激起层层涟漪。
陆之洲静静地聆听,一直到安雅嘴角的弧度上扬起来,喉咙深处的笑声也跟著轻轻涌动,眼底满满都是笑容。
「如此笃定?」
「人人都说好莱坞最为浮夸,稍稍不注意就把戏剧效果拉满,今晚终于见识了一把。老实说,这是奥普拉—温弗瑞演讲稿改编而来的吧?」
安雅故意偏头低垂脑袋,如同「碟中谍」里汤姆—克鲁斯撕开人皮面具一样,右手在脖子位置摸索一下。
然后,往上一扯,转头重新看向陆之洲,「抱歉,被你识破真实身份,你没有给我其他选择,我必须灭口。其实我就是奥普拉—温弗瑞。」
哈哈哈!
笑声冲出喉咙,陆之洲没有控制住,「如果说,我只是相信二十二号是幸运号码呢,和刘易斯一样。」
安雅摇摇头,眯著眼睛打量陆之洲,「不,你不相信幸运。就好像今晚一样。所有人都相信梅赛德斯奔驰能够登顶冠军,但显然,你不相信命运,你也不需要幸运女神的青睐,你依靠自己的双手杀出一条血路。」
「呼。」陆之洲长长吐出一口气,「糟糕,秘密全部被看透,为了下赛季卫冕,我不能让对手识破自己的弱点,你没有给我留下其他选择,今晚你必须留在这里了。」
安雅坐在旁边,摇头,继续摇头,「你应该庆幸没有前往好莱坞。」
演技,惨不忍睹。
被狠狠吐槽一番的陆之洲却满脸坦然,「我刚刚就说了,全靠颜值。你不应该对我的实力有所期待。」
这回,爆笑如雷的轮到安雅了。
陆之洲眼底里同样满满都是笑容,「是的,我告诉FIA了,继续保留二十二号。」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FIA方面详细说明情况之后,陆之洲当场就给予了回复,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因为太迅速,反而是FIA手忙脚乱,工作人员再次提醒,他可以好好思考一番再给予回复,没有必要那么冲动。
冲动?
不,一点都不。正如安雅所说,一个号码而已,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冠军是他的,那就是他的,不需要时时刻刻提醒。同样,他不需要额外动力追逐卫冕,斗志一直在那里。
安雅朝著陆之洲眨眨眼,「全靠颜值,就是如此自信,对吧?」
笑声,在海风里激荡。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世界再次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聆听风声海浪声,偶尔还有鲸鱼的歌声。
时间,似乎定格在这一刻,一切放慢脚步,静下心来就可以捕捉到时间沙漏缓缓下落的琐碎声响,诺大的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站在时间尽头亲眼见证宇宙静静燃烧,正如同「搏击俱乐部」的结局一样。
然后,陆之洲注意到了异常一呼吸。
安雅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轻盈起来,就好像————
一转头,陆之洲可以看到安雅耷拉下来的脑袋,依靠著自己的双臂和膝盖进入梦乡,满脸熟睡的痕迹。
所以,刚刚全部都是自己的假象和错觉?
陆之洲再也没有控制住,嘴角的笑容完全绽放,不需要紧张也不需要戒备,一切都放松下来。
视线,再次望向前方,心脏跳动的声音均匀有力,短时间之内一股脑汹涌而上的喧嚣和拥挤全部沉淀下来,悬浮半空摇摆不定的癫狂重新回到地面,在花团锦簇之间早就已经失去重心的事实落回胃里。
沉甸甸地压下来。
一切,终于有了真实感。车手世界冠军!一个不可能的任务真正演变为了现实,F1新秀赛季落下帷幕。
等再次踏上赛道的时候,就不再是菜鸟了。
然后,陆之洲可以在视野尽头看到一抹蓝色,浓烈而纯粹的蓝色,浓郁到几乎就要漫溢出来却又干净得近乎透明,在海天交接之处氤氲朦胧的抹开,浓墨一般的夜幕宛若天鹅绒般晕染开来,惊心动魄,妙不可言。
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陆之洲知道,这是蓝色时刻,黎明破晓前最瑰丽也最曼妙的时刻。
可是,怎么回事,刚刚似乎还是午夜凌晨时分,怎么一眨眼就即将破晓,那些时间都跑到哪里去了?
但来不及细细分辨,陆之洲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安雅。
安雅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嗯?」
那满脸困惑的表情分明写著,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们正在做什么?
一转头,安雅就看到陆之洲那双眼睛,即使是在无边无际黑夜里依旧明亮,下一秒,陆之洲压低声音说。
「日出。」
安雅一愣,顺著陆之洲的视线转头望过去,在自己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被那一抹纯粹干净的蓝色吸引,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静静地注视著,那一团蓝色光晕似乎具有生命力一般,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就这样扩散开来,渗透进入无尽黑夜里。
有那么短短一刻,世界万籁俱静漆黑一片,没有星光没有灯光没有声响,时间和空间全部失去意义。
但仅仅刹那而已!
一抹散发朦胧光晕的橘黄顶著浓郁的夜色从地平线钻出来,拉开一条缝隙,吭哧吭哧地露出小小侧脸。
混沌一片浆糊一团的脑袋正在试图盘旋那到底是不是太阳,却没有来得及理清思路,它已经顶著夜幕持续攀升,一闭眼一睁眼之间,那颗咸蛋黄已经显露出大半模样,柔和细腻的金红色光晕刺入夜幕之中,绽放万丈光芒,下一秒就已经将夜色绞成无数碎片,夜色宛若退潮一般朝著视线尽头卷去。
天空,一点一点明亮起来。
懒洋洋的金色轻盈调皮地洒落在脸庞之上,驱散黑夜驱散寒冷,僵硬的肌肉舒展开来,忍不住徜徉其中。
安雅一愣日出!
下意识地,她转头看向一旁,试图和陆之洲分享眼前的盛况,却正好看见金色光线徐徐勾勒出的侧脸轮廓,清隽疏朗的面容沐浴在阳光里流露出一抹恬静。
安雅忘记呼吸,就这样愣在原地。
陆之洲似乎注意到了目光,夹杂在阳光里落在自己脸庞之上,他转头望了过来,眉眼之间的恬静悄然褪去,勃勃生机一点一点绽放,骨子里的狂傲不驯肆意张扬起来,然后,嘴角弧度轻盈上扬起来。
「早上好。」
心跳,漏了一拍。这是第三次。
安雅嘴角的笑容也跟著上扬起来,勾勒出一个相似的弧度,静静聆听自己的心跳,幸福在胸口极速膨胀起来。
安雅揉了揉眼睛,带著些许沙哑鼻音的声音回应道,「早上好。」
原来,派对还有这样的打开方式,别有一番风味。
太阳,徐徐升起,狂欢之夜终于宣告结束。
然而,沙滩上依旧残留几个身影,依依不舍、群魔乱舞,其他人已经全部累趴躺下,如同吸血鬼一般,只有他们依旧精神抖擞地载歌载舞,试图把一具具尸体重新拉起来,沐浴在阳光底下继续派对。
那些鬼哭狼嚎在晨曦之下显得声嘶力竭,透露出一抹寂寥无助,就连DJ台依旧运转的靡靡之音也显得空泛,曝光在太阳底下的电子音乐有气无力,狂欢过后的舞池、游泳池、大厅似乎没有了生机。
——
以至于那些依旧在游荡依旧在挣扎的身影宛若一群游魂。
不过,这些游魂不是唯一清醒的存在。
「.——不,不不不————」于贝尔正在沙滩上来来回回走动,竭尽全力压制,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慌乱。
沙滩张之上那长长一排脚印,凌乱无序、混乱不堪,默默地展示创造者的心烦意乱。
诺里斯坐在沙滩上,抱著膝盖,整整一个晚上的狂欢,没有察觉任何疲倦,但沐浴在温暖的晨曦之中,肌肉放松下来,酸痛爆发,眼皮就开始打架,大脑罢工停止运转,以至于说话也含糊不清起来。
「安托万,冷静。之洲会没事的。」诺里斯话语都没有说完,就再次打了一个呵欠。
于贝尔却安静不下来,「一整个晚上了。没有人看到之洲,兰多,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人看到之洲!」
诺里斯蜷缩膝盖,双手交叠地放在膝盖上,侧脸放上去,闭上眼睛,他打算坐在沙滩上眯一小会儿。
就一小会儿。
「夏尔不也一样。」诺里斯嘟囔著。
出人意料的是,一向乖巧的好学生勒克莱尔,昨晚也完全消失不见,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位置。
于贝尔深呼吸一口气,「当然,夏尔,我们也需要担心夏尔。可是,夏尔不是之洲,之洲是今晚的绝对焦点,他应该站在聚光灯底下,不管在哪个角落里都被注视被包围,他不可能就这样凭空消失。」
「除非——
—」
话语没有能够继续说下去,于贝尔唯恐自己乌鸦嘴。
诺里斯慢了半拍终于反应过来,「除非什么?有人绑架他吗?」
于贝尔倒吸一口凉气。
诺里斯摆摆手,「安托万,没有人想要绑架新科车手世界冠军。如果真的有坏蛋,派对上值得绑架的亿万富翁数不过来,怎么也轮不到之洲。也许,他现在就在哪个角落,酒醉之后蜷缩在那里睡著了,等著我们过去捡尸体。」
于贝尔一个箭步上来,「对,就是这样。也许这就是真相。但重点在于,我们没有找到他,不是吗?他在那里等著我们捡尸体,结果我们全部都忘记了他,上帝,我们真是糟糕的朋友。」
吧啦吧啦,于贝尔控制不住自己。
焦虑、自责、困惑、不安,他的性格就不适合派对,每天按时睡觉按时起床,日常生活完全遵从规则,这样的混乱完全打乱他的生活习惯,一切脱离掌控,那种五脏六腑持续燃烧的感觉完全无法控制。
「兰多————」
诺里斯没有回应。
「兰多!」
诺里斯几乎就要进入梦乡,却又被于贝尔拉拽回到现实,他没有睁开眼睛,「洛伦佐不是正在联系嘛。安保团队确认,之洲没有离开派对现场,他应该还在这里,他们展开地毯式搜索,很快就能够找到了。
「兰!多!」
于贝尔难得一见地嘶吼出声,一把拉拽诺里斯站立起来。
诺里斯昏昏欲睡,没有站稳,整个人往后掀翻,一屁股跌坐在沙滩上。
「兰多,游艇!」
诺里斯一头问号,「这里是码头,全部都是游艇,怎么,你现在才看到吗————」
话语,没有能够说完,自动消失在喉咙深处,诺里斯顺著于贝尔的视线往海洋方向望去,可以看到一艘游艇正在朝著沙滩缓缓靠近。
那游艇,踩著晨曦迎面而来,壮阔、恢弘、瑰丽,一下掐灭全部声音。
但如果仅仅如此,还不至于失态。
重点在于,游艇并没有驶向码头,而是直挺挺地朝著沙滩方向过来,不需要驾驶过游艇也能够看得出来,如果不掉转方向的话,游艇的前进方向将演变为焦土,一场肉眼可见的灾难即将在眼前上演。
难怪!
于贝尔呆愣住,诺里斯也同样傻了。
终于,整整慢了好几拍,诺里斯反应过来,拉拽著于贝尔的手臂借力站起来,瞠目结舌地看著前方。
「方向——刹车—他以为自己在拍摄007电影吗?」
语无伦次,诺里斯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
于贝尔稍稍冷静一些,也就是一点点而已,他脑海里的第一反应是,「谁在游艇上?」
诺里斯没有回应,因为他也没有答案。
然而,也没有时间等待了,那游艇正在迎面而来进入浅水区,近距离观看才意识到的确是庞然大物。
于贝尔和诺里斯连忙后退,尽管理智告诉他们,那艘游艇以这样摇摇晃晃的速度应该不会冲上沙滩,但还是小心为上,大脑暂停、满脸错愕地看著眼前的游艇,脑海里自动浮现「铁达尼号」的画面。
游艇靠近的声响惊动了派对里那些昏死过去的「丧尸」,不少人陆陆续续清醒过来,眯著眼睛跑到沙滩上,加入众人的围观行列,场面一下壮观起来。
然后,游艇停靠下来——
不远不近地、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地停靠在一片空地里,距离码头非常遥远,距离沙滩也还有一段距离。
于贝尔下巴脱臼,完全看不懂怎么回事,所以接下来怎么办,难道游艇上的乘客准备自己游上岸吗?
下一秒,于贝尔已经无法控制地惊呼出声,「之洲!」
「谁!哪里!等等!什么!」诺里斯一下惊醒,瞌睡虫全部跑光,「之洲,哪里?」
诺里斯顺著于贝尔的视线望过去,此时可以看到甲板之上出现两个身影,其中一个赫然就是整晚消失不见的陆之洲!
诺里斯踮起脚尖高举双手,用力摇晃招呼,「之洲!」
此时可以看到沙滩周围游弋的游魂纷纷聚集起来,诺里斯咧嘴大笑起来,「那是我朋友。」
甲板之上,陆之洲似乎看到诺里斯和于贝尔他们,举起右手左右挥舞,如同王室成员准备会见平民一般。
吼!
小小一簇人群顿时发出欢呼,一个两个全部挥手回应,瞬间穿越进入「铁达尼号」,杰克最后时刻上船的画面。
然而,欢呼才刚刚爆发出来,一转眼就演变为惊呼,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心脏停止跳动。
因为甲板上的两个人一前一后以海豚的姿势鱼跃进入大海,波光粼粼的碧蓝大海溅起两朵白色浪花。
沙滩上人群的思维速度完全跟不上节奏,下意识屏住呼吸,紧接著就看到两个人重新钻出海平面,喝彩和掌声瞬间爆发,一个两个不敢置信地交换眼神,残留在身体里的狂欢热血把全部能量释放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一男一女两个人钻出水面,依靠游泳抵达沙滩,脚步一深一浅地离开大海,全身湿哒哒黏糊糊,但脸颊的笑容完全绽放,沐浴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宛若神只下凡,欢呼再也控制不住。
吼吼吼吼吼吼派对,依旧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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