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你准备去滇南?那可是流放之地......”
郑庭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父亲的选择,他始终不看好偏安西南的那位妹婿。
“流放之地?庭儿你对西南关注太少了,依为父看这天命啊如今已经在西南了。”
宋景濂也认可老伙计的看法
“老夫也觉得瑶儿的那位夫婿倒是很有前途,正好老夫没去过滇南,听说那滇南泽风光很好。”
宋烨鸿瞪大了眼睛看着父亲,明显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父亲的打算。
宋景濂看着惊讶的儿子,开口问道
“烨鸿,你知道为何无论王朝如何更替,我们世家却总能屹立不倒吗?”
“儿以为,应当是因为我们世家能够同气连枝能够互相扶持。”
郑庭也适时的补充了自己的观点
“小侄以为,天下读书人泰半出自我们世家,所以无论谁坐天下,都必须依仗我们治理天下。”
两只老狐狸一边笑着摇头一边抚着胡须,最后还是郑嵇揭晓了答案
“这些都很重要,但是最重要的便是,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郑庭和宋烨鸿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先后陷入了沉默。
他们开始回忆先祖们在每个需要抉择的时期之中所扮演的角色。
二人惊讶的发现,一切说穿了就这么简单,无论是朝代更替,还是皇子夺嫡。
他们世家从来不会只在一边下注。
诸侯争霸,嫡系一脉支持了这边,那么庶出就会支持另外一边。
有时候甚至嫡系一脉都会发生分裂,分别支持几方势力。
而一旦在哪个朝代出现皇子夺嫡的情况,他们世家的这种属性便会再次被激活。
两头甚至三头、四头下注,最后不管哪一边押中了,他们这个家族都能成为赢家。
二人此刻终于明白父亲们的选择了,他们一起起身
“多谢父亲指点。”
“好了好了,坐下吧”
郑嵇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地图
“你们二人觉得山东、河北和关中应不应当派人去?”
“应当,不过我以为应当派人暗中前去,否则难免会为朝廷所忌惮。”
“我也这么觉得。”
二老明显很满意他们的回应
“既然如此,谁去河北,谁去山东,谁陪为父去西南便由你们决定吧;
对了,不管派哪一脉去,这礼节不可轻了,否则会站不住。”
“诺!”
相似的一幕出现在了洛阳城中大部分家族之中。
唯一和宋家、郑家有所区别的是,只有极少数家族准备派人前去滇南。
在他们看来,滇南是边陲,蛮夷流放之地,根本成不了气候。
因为战乱而闭塞的消息渠道,加上固有的印象,让他们觉得高远是个和土司差不多的存在。
郑庭和宋烨鸿之前也是这么觉得的,直到他们在南下的路上接到家族的密报之后彻底惊呆了。
“这……郑庭兄,我们这个妹婿可不得了啊……”
“是啊,谁能想到他竟然已经有了如此实力。”
郑庭放下的那张密信上面赫然写着:
超过五十个州府,人口一百八十万户,近九百万人。
麾下精兵强将如云,有带甲之士近十万,有威震一方的刘仁轨、夏鲁奇。
这样的实力规模,便是中原富庶膏腴之地也不一定比得上。
正是因为有了这份情报,二人在分配人员的时候刻意多往高远身上押注了一些。
不过这些人后来并没有得到高远的重用,大部分当了教书先生那就是后话了。
大业六年十一月三十日,洛阳城门缓缓打开,一队装备精良的铁骑率先冲出。
紧随其后的是衣甲鲜明华丽的一队人马,认识的人都知道,这是皇帝亲军——千牛卫。
千牛卫簇拥着一辆辆宽大、华丽的马车小心翼翼地前行着。
队伍后面是军队护卫着众多达官显贵家的马车队伍。
至于最后面的百姓,那些商贾家中还能有些牛车和驴车,普通百姓只能步行跟随。
还有一些人不愿意离开故土,或是年老体弱,只能留在空荡荡的洛阳城里艰难度日。
随着几天后,大队进入邓州地界,驻守弘农的乾军开始有序撤退。
随后河东、山东、河北的南衙禁军也开始南下,准备退往江南。
以后对大乾来说,襄州到黄州、庐州一线便是他们的北疆了。
而毛彪苦苦期待的援军,也在十二月终于到来了。
左右骁骑卫八千多骑兵,在完成断后任务之后便一路南下,来到了衡州。
此刻刚刚招募了数千青壮来到前线的冯仆还不知道这一变化。
此刻他还在做着攻破衡州,击溃毛彪,占领整个江南西道的梦。
他甚至已经派人赶制了新的旗号,他不想做偏安岭南的南越王,他要做楚王。
十二月底的衡州,空气中都带着潮湿和阴冷的气息。
哪怕是穿着几层布衣都让人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冷。
北方来的士兵们明显很不适应,不过还好他们有一些御寒衣物。
两层麻布之间塞上一些芦苇、木棉,效果只能说是差强人意吧。
将官们稍微好一些,有皮草的衣服可以穿,也不用站在冷风里放哨。
相比于北方士兵们,岭南来的南越兵明显更加不适应。
他们缺乏御寒手段,从十一月起就陆续有人生病,甚至有人因此丧命。
冯仆匆忙从粤州等地筹集了一批衣物,然而收效甚微。
现在整个南越军大营之中都显得十分安静,士兵们一个个缩在帐篷里瑟瑟发抖。
冯仆裹着自己的虎皮坐在帅帐里自己看着地图。
此时帅帐门帘被掀开,一股冷气灌了进来让冯仆不由得把虎皮裹紧了一些。
进来的年轻人蹲在火炉旁烤了一会火,又喝了一口热茶,这才吐出一口气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父王,如今生病的人越来越多,依儿臣看不如先退回郴州,等明年再战。”
冯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妥,不妥啊,今年我们若是退了,让那毛彪缓过劲来,怕是连郴州都保不住啊!
若是我们一鼓作气拿下衡州便可一路北上攻占吉州、潭州、虞州等地,我们这盘棋就活了。”
“可是父帅,这儿实在太冷了,将士们一个个怨声载道,士气低落,我怕……”
“闭嘴!我们是要成就一番霸业之人,将来还要打到河北、山东,打到塞外去”
冯仆暴喝一声,一双牛眼瞪着冯承坤
“现在这么一点冷都扛不住,以后到了北方你准备怎么办?天天躲在屋子里面烤火吗?”
冯承坤不敢说话了,低着头默默接受着父亲的口水洗礼。
过了好久,等冯仆熄了怒火,冯承坤才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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