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大厅，空气死沉死沉的。
几百号人挤在一起，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电流的滋滋声。
那些“业务员”都停了手，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空洞地盯着脚下的地板砖。
从楼上跑下来的几十个女人挤在墙角，像是被暴雨淋透的鹌鹑，互相抓着彼此的手臂。
十几个武装人员死死的盯着楼梯口。
“头儿，上面……一点动静都没了。”
一个脸上长着青春痘的年轻马仔往楼梯上方看了一眼。
“刚才那几枪后就没声儿了，龙哥他们……不会真出事了吧？”
被称作“头儿”的男人是个光头，额头上却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把手里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后跟狠狠碾灭。
“慌个屁！楼上还有十几号兄弟，手里全是硬家伙！他就是孙悟空也得被扒层皮！”
“可是……”
青春痘端着枪的手有点抖：“刚才那帮娘们跑下来说上头全是血……头儿，要是龙哥真折了，咱们……”
“闭嘴！”
光头猛地回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找死是吧？这种话能他妈乱说？”
“守好楼梯口！谁敢探头就打死谁！只要咱们守住这一层，对方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我已经让人联系白家大宅了，支援最多十五分钟就到！”
大厅里的气氛因为这一声怒吼变得更加紧绷。
可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电流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滋——！”
这声音不是来自对讲机，而是来自整栋楼的所有音响，包括楼外也有。
一个男人的声音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还能喘气的都把头抬起来。”
声音不大，没有嘶吼，平静得像是在闲聊。
光头浑身一震，猛地举起枪口指向天花板：“谁！谁他妈在装神弄鬼！去！把这破玩意儿给我关了！”
没人敢动。
总控台在三楼监控室，现在谁上去谁死。
声音继续在大厅里回荡：“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是谁。”
“你们是被好兄弟骗来发财的傻子，是被网恋对象哄来奔现的情种，是被所谓高薪工作钓来的精英……”
声音顿了顿，许辞从监控画面看向墙角那群瑟瑟发抖的女人。
“……还有被丈夫拿来抵赌债的妻子。”
大厅里出现了一丝骚动。
那些原本麻木得像僵尸一样的“猪仔”们，身体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抖。
“不准听！都他妈把耳朵堵上！谁听老子毙了谁！”
光头举着枪冲着人群挥舞：“那孙子在楼上没路了，想拿你们当炮灰送死！”
监工的余威还在，一双双手颤颤巍巍地举起，捂住了耳朵，却没一个人真用力。
广播里发出一声轻笑，带着一种刺骨的嘲讽。
“炮灰？呵，说得好像你们现在不是一样。”
“每天干十八个小时，完不成业绩就吃狗粮、关水牢。手指头一根根被敲断，腰子割了一个还得担心另一个。”
“就算你们真赚够了那笔狗屁的赎身钱，以为就能走出这扇门？”
“别做梦了。”
声音陡然转冷，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在这里，你们就是会说话的牲口，是行走的器官库。”
“等到榨干了最后一滴油水，你们的归宿就是填不满的万人坑，烂在泥里，连个墓碑都没有，家里人只当你失踪了，连张纸钱都没地方给你烧！”
角落里一个少年“哇”地哭出了声。
紧接着，压抑的呜咽声在大厅里此起彼伏。
光头彻底慌了：“去把电闸拉了！快去！”
“不用白费力气了。”
广播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园区的老板白继豪，就在刚才被我踩在脚下，像条死狗一样求饶，现在他的尸体应该已经凉了。”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大厅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白少……死了？
那个在园区里掌握着生杀大权，说一不二的土皇帝死了？
“不可能！你放屁！”光头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哦，还有那头叫金龙的肥猪。”
音响里的声音还在诛心：“他的手都被打爆了，死得透透的，你们要是想看，一会可以上来参观。”
所有监工和马仔都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窒息。
老板没了，二把手也没了。
他们这群人成了没头的苍蝇。
“现在抬头看看你们的周围。”
许辞的声音终于带上了蛊惑人心的魔力，引导着所有人的视线。
“看看守着你们的这群狗。”
“数数他们有几条枪？十二条？还是十五条？”
“而你们有多少人？”
“五百？六百？还是七百？”
随着这句话，那些低着头的“猪仔”第一次真的抬起了头。
他们看向周围的同伴，看向那些不可一世的监工。
“他们只有十几个人，十几条枪，哪怕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
“你们在怕什么？怕死？留在这里最后的结果也是死，为什么不拼一把？”
“你他妈闭嘴！闭嘴！”
光头疯狂地扣动扳机，朝着天花板的一只音响扫射。
但没用，声音从其他方向传来，像是一张收紧的网。
“国门就在五条街外。”
这几个字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五条街。
对于平时，那只是几公里的距离。而在这里，那是地狱到人间的距离。
“只要冲出去，只要跑到那条线上，你们就能回家了！就能打个电话说声‘妈，我回来了’！”
“别听他的！外面有巡逻队！出去了也是死！”
青春痘马仔绝望地嘶吼着，枪口哆哆嗦嗦地指向人群：“都特么的给我蹲下！谁敢动我就打死谁！”
“我不信你们不想回家。”
那个声音低沉下来，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次呼吸。
“我不信你们甘心像牲口一样死在这个鬼地方。”
“听好了。”
“唯一的路就是踩着这些看门狗的尸体杀出去！”
“记住，当枪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就是战争开始的时候……”
光头猛地转身，死死盯住楼梯口，心脏狂跳，一种灭顶的危机感让他几乎窒息。
“也是你们冲破笼子的时刻！”
“突突突突突突突——！”
话音落下的瞬间，狂暴的枪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火舌在昏暗的楼道里疯狂喷吐，如同炸雷，在每个人的头顶轰然炸响！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地狱，开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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