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靠在墙角，手指按下卡扣，满是血污的弹夹滑落在掌心。
还剩两颗子弹。
许辞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抽搐和喉咙里的血腥味。
巷子前后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墙壁上全是弹孔和溅射状的血迹。
任华带着张莉已经离开十五分钟了。
按照他的说法，此刻应该已经快到国门了吧。
他低下头，视线扫过自己的身体。
腹部一个血洞正在往外涌血，左大腿被子弹贯穿，后背还有一处枪伤，血顺着脊柱流进裤腰，又粘，又湿，又冷。
很疼。
这种疼痛远比他替顾夕颜挡的那三枪要剧烈得多，伤口不仅火辣辣的，还是通过神经末梢直传大脑的。
那时候是小口径手枪，现在是近距离的步枪扫射。
皮肉像是被炸开的烂番茄，全是外翻的，那画面要多血腥就有多血腥。
可奇怪的是，他不仅没死，这种伤势下失血量会让大脑极度缺氧，他却还有些亢奋。
许辞嘴角扯动了一下。
“真他妈疼。”
他低声骂了一句，手背擦过嘴角的血沫。
巷子另一头传来了摩擦地面的脚步声。
很轻，带着犹豫和试探。
许辞把弹夹重新推入枪膛。
“咔嚓。”
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脚步声停顿了一秒，随即变得急促。
还剩两个。
这帮人也是被打怕了。
最开始他们有将近三十号人，完全没有意料到敌人少得可怜，带着伤患居然还敢伏击。
许辞躲在拐角，一梭子打空了弹匣，就灭了他们一半的战斗力。
也就是一群马仔而已，平时举着枪吆五喝六，可能都没有真正的打过几发子弹，更不可能有什么战术素养。
后来边打边退，他对KA的熟练度快速提升，还剩下两个漏网之鱼。
其实他知道，只要他死了，这趟园区之行就结束了。
但是他要保证任华能安全离开。还有特么的把老子打得那么疼，不杀光这群畜生，这口气真的咽不下去。
他单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左腿完全失去了知觉。
得，不站了。
干脆调整个舒服点的坐姿，枪口稳稳架在膝盖上，死锁巷子拐角。
“滚出来。”
许辞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对面没动静。
几秒钟的死寂后，一只黑色的枪管探了出来。
那马仔显然已经被吓破了胆，连头都不敢露，只敢把枪伸出来盲射。
“哒哒哒哒哒！”
子弹噼里啪啦打在许辞头顶，碎石乱飞，崩了他一脸灰。
他没动，眼睛死死地盯着拐角。
枪声一停，那马仔似乎觉得压制住了火力，半个身子猛地探出来想要补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许辞扣动了扳机。
“砰！”
第一枪打在马仔的肩膀上，对方身形一歪，惨叫刚出口，手指就扣死了扳机，子弹毫无章法地横扫过来。
“噗、噗、噗！”
许辞的右腿瞬间暴起几团血花。
腹部再次传来剧痛，像是有一只手伸进去狠狠搅了一把。
他咬紧牙关，稳住手腕打出了最后一颗子弹。
“砰！”
马仔的额头出现了一个红点，后脑炸开一团红白混合物。
没子弹了。
他松开手，AK滑落在血泊里。
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拉扯声。
血流得太多了。
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边的嗡鸣声盖过了风声。
“死了没？”
一个颤抖却凶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是最后一个人。
他一直躲在同伴身后，这会儿听见许辞扔枪的声音，迅速冲过拐角，枪口直指许辞。
许辞靠坐在墙根，双腿血肉模糊，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他依然睁着眼，瞳孔里没有任何即将死亡的恐惧，只有令人心悸的平静。
男人看到这一幕，手抖了一下。
这特么是个什么怪物？
“草泥马的……”
他骂了一句，似乎是在给自己壮胆：“这时候还给老子装逼？”
把步枪往身后一甩，他大步走了过来。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全身被打烂的男人就是砧板上的一块烂肉。
直接一枪崩了太便宜他。
杀了他们那么多兄弟，不把这小子折磨死，回去没法交差。
男人走到许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是很能打吗？啊？”
他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许辞受伤的腿上。
“唔……”
许辞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吟，身体蜷缩了一下，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头。
“知道疼了？”
男人弯下腰，一把揪住许辞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继续开枪啊！怎么不狂了？你看你现在像不像一条死狗？”
许辞被迫仰视着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嘴角竟然微微上扬。
“你离得太近了。”
男人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
许辞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下辈子长点记性，别靠这么近。”
男人恼羞成怒，扬起巴掌。
“老子扇死你个——”
风声未落。
寒光乍现。
许辞原本垂在身后的右手突然暴起，一道寒光从他的腰间窜出，动作快得根本不像是一个濒死之人。
那是一把早就藏好的折叠刀，不记得是从哪个倒霉蛋身上顺来的了。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刀锋准确无误地捅进了男人的脖颈。
男人的手掌僵在半空中，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气泡音。
大量的鲜血顺着刀槽喷涌而出，许辞没有任何停顿，手腕用力一搅。
“砰。”
男人重重地扑倒在他的身上，两人的身体撞在了一起。
许辞被压在下面，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咳……咳咳……真特么恶心。”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嘴里都会涌出一股鲜血。
他试着推开身上的尸体。
手掌按在那温热的肩膀上，却使不出一丝力气。
真特么重啊。
没劲了。
真的没力气了。
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开始侵蚀四肢百骸，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他放弃了挣扎，任由那具尸体压在自己身上。
透过狭窄的巷口，他看见了头顶那一线灰蒙蒙的天空。
真难看。
“死了……就能回去了吧。”
他喃喃自语。
突然。
一阵脚步声再次从巷道深处传来。
不是一个两个。
是一群。
许辞瞳孔剧烈收缩。
还没完？
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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