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一起遭这罪
混混疼得跪倒在地，另一个也不敢往前冲，只能站在原地骂。
“爹，快撤！”李牧拉着李老爹往陡坡跑，后面的人还在追，刀砍在树枝上的“咔嚓”声越来越近。
陡坡很陡，上面全是落叶和碎石，踩上去滑得很。
李大娘刚跑两步就摔了一跤，手里的荠菜撒了一地。
李老爹赶紧回头扶她：“娘，你没事吧？”
“没事，快……快起来跑……”李大娘的手被石头蹭破了，渗出血来，可她顾不上擦，爬起来继续往前。
柳青青扶着李大娘，自己也摔了好几次，裤子都被刮破了，腿上划了道口子。
李牧走在最前面，背着个破包袱，里面就剩两块硬邦邦的杂粮饼，脚底下踩着碎石子，硌得他脚趾头生疼，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道：
“早知道当初不跟王虎那孙子硬刚了！现在倒好，从老家逃到这鬼地方，金兵还跟屁股后面追，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他回头瞥了眼身后，李老爹拄着根断树枝，一手捂着胸口，每走两步就弯着腰咳嗽，咳得脸都憋红了，眼泪都快出来。
李大娘更不济，腿肚子打颤，全靠柳青青半扶半架着，才勉强跟上脚步。
柳青青自己也没好到哪去，额头上全是汗，头发黏在脸上，却还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野枣，塞给李大娘说道：“娘，您咬两口，能顶会儿饿。”
李牧没好气地喊了一嗓子，说道“还吃啥吃！赶紧走！等会儿金兵追上来，别说野枣，命都得没！”
柳青青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吭声，只是扶着李大娘的手又紧了紧。李老爹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喘着粗气说道：“阿牧，别催了说道你娘她腿都肿了，实在走不动了。”
“走不动也得走！”李牧踹了脚旁边的石头，石头滚下山崖，半天没听见落地的响，说道：“难不成在这儿等着金兵抓？到时候他们一刀一个，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话是这么说，他却还是放慢了脚步。
毕竟是亲爹娘，真丢下不管，他良心上过不去，可心里又怕得要命，之前在山洞里听混混说，金兵比王虎狠十倍，抓着人要么杀要么当奴隶，他一想到那场景，腿就发软。
李大娘靠在棵歪树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李牧，眼里全是愧疚道：“阿牧，是爹娘拖累你了。你要是没带着我们，就你跟青青，早跑出这破山了。”
李牧打断她，声音却没了刚才的火气，说道：“娘，你说啥呢！再坚持坚持，前面说不定有山洞，我们躲一躲，等金兵过去了再说。”
可没走多远，李老爹突然腿一软，“扑通”就往地上跪，幸好柳青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李老爹摆摆手，声音虚得像蚊子叫道：“不行了……阿牧，我跟你娘真走不动了。金兵追得紧，你们俩……你们俩赶紧走，别管我们。”
李牧心里“咯噔”一下，慌了神，却还嘴硬道：“走啥走！我们一家人，要走一起走！”
他自己也知道这是自欺欺人，爹娘这状态，别说再走十里地，就是一里地都难。
柳青青突然开口道：“要不我先找个石缝把爹娘藏起来，你去前面探探路，要是安全了，我们再回来接他们？”
李牧摇头，说道：“藏什么藏！这山光秃秃的，哪儿能藏人？金兵鼻子比狗还灵，一找就着！”
其实他是怕，怕自己去探路的时候，爹娘被金兵抓了，更怕自己回来的时候，连爹娘的影子都见不着。
几人又挪了几十步，前面突然没路了，一道悬崖横在眼前，下面是黑漆漆的深渊，风从崖底卷上来，带着股寒气，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李牧一看，心直接凉了半截，说道：“怎么是悬崖！”
李老爹扶着崖边的石头，慢慢站稳，看着下面的深渊，突然扯着嘴角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阿牧，这下……不用跑了。”
李大娘也走过来，握住李老爹的手，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看着李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阿牧，爹娘老了，不中用了，不能再拖累你。你跟青青好好活下去，别想着我们，也别跟金兵硬拼，能躲就躲……”
李牧突然冲过去，想拉他们的手，“娘！你们别瞎想！我们再找别的路，肯定有别的路！这山这么大，总有能走的地方！”
可李老爹却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阿牧，听话。你要是还认我们这爹娘，就带着青青赶紧走。我们在这儿，至少能拖延点时间，让你们跑远点。”
“我不！”李牧的声音带了哭腔，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以前怕王虎，顶多是挨顿打；现在怕失去爹娘，怕被金兵抓，可他除了哭和抱怨，什么也做不了，说道：“你们别跳！金兵还没到呢，我们再等等，说不定……说不定他们找不到这儿来！”
李老爹摇了摇头，又开始咳嗽，咳得腰都直不起来。他缓了缓，看着李大娘说道：“老婆子，跟你这辈子，没让你享过福，最后还得跟我一起遭这罪。”
李大娘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顺着皱纹往下淌说道：“不遭罪，跟你在一起，啥时候都不遭罪。”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再说话，突然一起转身，朝着悬崖下面跳了下去。
“爹！娘！”李牧疯了似的冲过去，趴在崖边往下看，下面黑得像泼了墨，啥也看不见，只有风刮过的声音，像爹娘的哭声，又像在嘲笑他的胆小。
他伸出手，却啥也抓不住，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喊不出声，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糊了一脸。
柳青青也冲了过来，看到崖边空荡荡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想安慰李牧，却不知道说啥，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李牧坐在崖边，整个人都傻了。
手里的砍刀“哐当”掉在地上，包袱也散了，里面的杂粮饼滚出来，掉进悬崖，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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