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七推门进来，见到两人十分惊喜，忙不迭从怀里掏出账册，双手呈上来。
“南姑娘，这是这两个月的开支，我已经很努力在学，请您过目。”
他这样子不像是在汇报工作，倒是想再丢一个烫手山芋。
南见黎迟疑着接过来，翻开账本一看，眼睛都要瞪成铜铃。
这上面圈圈叉叉的是什么玩意儿？
她将账本递给沈江，“你看看，是你们之间的加密文字吗？”
沈江一眼都没看，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这账本阿黎看不懂没关系，等我今晚誊写一遍，再拿给你。”
墨七脸色涨红，窘迫的脚趾都要扣穿鞋底。
他哪会不知道自己那手字的德性。简单的字还能勉强辨出模样，稍复杂些，写出来便歪歪扭扭、潦草不堪，活似鸡爪在纸上乱踩过一通。
当初南姑娘嘱咐他记账时，他一时脑子发热应下来。直到真正握起笔落笔，才闹出笑话，此刻只觉得脸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南姑娘您放心，我字虽丑，记性却好得很！这账本上的每一项，您随便指哪条，我都能一口报得分毫不差。”墨七强装镇定，急忙为自己挽尊。
“行了，该忙忙你的去。我和阿黎还有事。”沈江将账本收起来，推开墨七，然后赶着马车往外走。
好不容易盼着两人回来，墨七哪能错过禀报成果的机会，当即快步跟了上去，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急切：“南姑娘，您是不知道，这两个月我们可没闲着，干了不少大事！”
他语速稍快，一一禀报道：“按您信上的吩咐，傅二少带着两人足足在山里转了一个多月。周边合适的地方已经差不多走了一遍，终不负众望，寻得三处人烟绝迹的山地，共计两百余亩，均已办妥地契。”
“山口已安排人看守，里面也已经在开荒。这些人一部分是灾民，一部分是当地的贫苦百姓，也都是签的全家卖身契，十分可靠。”
“付家的那位老管家，王管家，您知道的吧。”
“那老爷子更是厉害，带着五个人。将周边三州都转了一遍，各购得一处深山地块，合计五百七十亩地，同样安排心腹看管开垦。”
“镖队那边，傅大少亲自筛选组建，分了我带来的四个人，再加上招纳二十名身强力壮、身家清白的汉子，配好兵器马匹，现在已经在承接短途运货的买卖。”
“属下每日记账，所有购地、雇人、置备农具兵器的开销皆有明细，无一错漏。眼下云州及周边地块都已步入正轨，镖队也已试运两次粮食，多经中转，也未露任何纰漏。后续只需稳步推进、安全运转即可。”
南姑娘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做得好，辛苦你们了。那现在你通知下去，在云州的管事，今晚在闻风楼聚餐，我请客。”
“属下遵命！这就去通知各位管事，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误了时辰。”墨七笑着应下，跳下马车去通知各位管事。
南见黎和沈江见状，相视一笑。
“今天忙完，明天咱们回湖心岛吧。孟奶奶应该担心坏了。”沈江慢悠悠的甩着鞭子，头也没回的提议着。
南见黎平躺在板车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是得回去一趟。祈求我奶不要催婚。”
“你岿然如山，谁能催得动你。”沈江语气里裹着笑意，目光落在南见黎身上，柔得发暖。
“那是自然！”南见黎扬着下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成亲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应付的事？”
沈江听出她话里的执拗，心尖微微发紧，指尖悄悄蜷起，不动声色地试探：“那阿黎，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夫婿？”
“夫婿？”南见黎晃着脚丫，随手扯过一旁的帷帽罩在脸上，隔绝刺眼的日光。声音透过薄纱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若是人不对，那条件半分都不能让。”
“比如，得有钱。总不能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还反过来花我的钱吧？”她掰着手指，语气理直气壮。
“再比如，得比我高，总不能是个矮冬瓜，站在一起多别扭。”
“还有，皮相得好，那张脸要瞧一辈子的，长得太丑可要影响食欲。”
“再比如，身材得好吧，要那种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八块腹肌.........”
听小姑娘越说越离谱，沈江顾不得被第一条“扎心”，忙出声打断，“若是对的人呢？若是阿黎真心喜欢的人，那些条件，还作数吗？”
“那自然是不作数！”南见黎虽轻笑出声，但说出来的话确实掷地有声。
她晃脚丫的动作慢了些，语气褪去娇俏，多了几分通透，“沈江，你可知，这世间最难得的，从不是符合所有条件的人，而是对的时间里遇见的对的人。”
沈江的心跳漏一拍，喉结微动，竟一时忘了接话，只静静听着她的声音透过薄纱漫过来，字字落在心尖上。
“那种刻骨铭心、非他不可的感情，戏文里，话本里不少。可现实里太稀少了，更多的是求而不得，相看两厌。”
南见黎抬手，轻轻拨弄着帷帽边缘的流苏，声音里没了半分戏谑，“能找一个相处舒服、说话投机，不必刻意迁就、不必小心翼翼的人，就已经是上上之和。”
她顿了顿，在暗影里弯起唇角，语气添了柔软：“至于心意相同、生死与共？与其耗费心力去祈求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倒不如踏踏实实求财来得实在。毕竟钱握在手里，比什么都安稳。”
沈江回头看着她的身影，心尖上的那点希冀，像是被温水浸过，软乎乎的，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该想到的，他的小姑娘对情之一字是不通，可她聪明，通透，对这些事情自然会有自己的见解。
他沉默片刻，声音放得极轻：“那阿黎，若是真的遇见了那个‘对的人’，哪怕他没钱、没那么好的皮相，你也愿意？”
南见黎闻言，咯咯的笑声，透过薄纱撞在沈江心上。
“笨死了。比起那些外在的东西，相处舒服、心意相通，才是最要紧的。不过嘛.......”她话锋一转，“若是真的对眼，哪怕他真没钱也无妨，我养他。”
沈江的心猛地一跳，眼底瞬间染上光亮，指尖的紧绷渐渐松开，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雀跃：“阿黎此言，当真？”
南见黎晃了晃脚丫，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肯定当真！不过，我还小，得先立业。”
不然看上十个八个的，可养不起.......
对，小姑娘还小，只要他一直陪着她，总会成为那个能让她最放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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