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暖阁外间,皇上与皇后端坐在小桌旁,面前的青瓷茶盏,冒着袅袅雾气。
孙妙青目不斜视,没有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向内室。
屋内帐幔半垂,公主的小脸埋在云丝锦被里,睡梦中小嘴仍瘪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伸出手,轻拂去公主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又看向一旁伫立的嬷嬷,待确认公主果真无恙后,才轻步退了出去。
从始至终,孙妙青的表情都是一片淡然。直到走到皇上面前,她的唇角才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
“皇上万安。”她稍一屈膝,便已起身。
动作之快,以至于皇上想要搀扶她的手,都僵在半空中。
孙妙青并未理会皇上的错愕,反手一个巴掌,便重重甩在坐着的皇后脸上。
伴随着“啪”的一声响起,周遭瞬间万籁俱寂。
宫人们全都惊得目瞪口呆,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不前。
时间过去许久,才有奴才骤然回神。
赶忙惊慌跪地,将脑袋紧紧贴在冰凉的金砖上,不敢有丝毫异动。
连绵不断的跪地声传来,才将耳畔嗡嗡作响的宜修唤醒。
“你...你.....”她怔怔望着眼前之人,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语调中充斥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你...你....你打本宫......”
“嗯。”孙妙青神色平静,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轻声回应:
“本宫打你。”话毕,反手又是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
一旁的皇上眸光微微闪烁,喉咙滚动两下,出口之言却尽数消散在唇齿间,最终将头别过,移开了视线。
他不制止的原因有很多,有对贵妃的不忍苛责,有对皇后近几年处事的越发不满,更因此次珍瑰受伤之事。
真当自己是老糊涂不成?当真不清楚珍瑰是如何受伤!也好,权当给皇后一个教训。
至于国母挨打,有损皇家颜面?
封口便是,殿里奴才就这么多,有谁敢胡言,都不想要九族脑袋了!
宜修眼尾余光留意到皇上的动作,心里既委屈又愤恨。
随即怒视向始作俑者,眼中几欲要喷出火来。
却在触及到,贵妃眸底一闪而逝的寒芒时,所有情绪顿时烟消云散,只余下憋屈的惊恐。
尚未平复好自己的情绪,便又听到贵妃道出锥心之言:
“皇后,既然你如此嫌弃公主,那从今往后,珍瑰就由本宫来养。”
“不...不......”宜修瞳孔骤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时将她笼罩。
她猛的拍案而起,声音里满是激动的大喊:
“不,你不能,珍瑰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是我的血脉羁绊,你怎能带走她!!!”
孙妙青抬眸,眸光清凌凌的,宛如结了薄冰的湖面:
“本宫不仅能带走她,还能让你,此生都难与她再见一面。”
“你!”宜修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济于事。
她知道璟贵妃所言非虚,只要其张口,皇上必定同意。
突然,她疾步向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双手紧紧攥住皇上的袍角,指甲因过度用力泛了白,似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皇上,母子分离,何其残忍!臣妾恳求你......不要将孩子从臣妾身边夺走。臣妾已经失去弘辉,绝不能再失去珍瑰。”她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滴落:
“臣妾知道错了,臣妾保证,从今以后必定好好对待珍瑰,绝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听宜修提及弘晖,又见她往日的端庄荡然无存,只余下卑微的祈求,着实让人心生动容。
皇上有一瞬间的心软,刚要开口,就被贵妃那淡然的语气截断:
“皇上,臣妾有话要与皇后说,你出去等臣妾可好。”
他心中波澜瞬间归于平静,没有丝毫迟疑,用力扯回衣袍,便转身向外走去:
“朕在殿外等你。”妙青心地良善,做事又有章程,如此行事定然有她自己的考量。
宜修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满是绝望,再也压抑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此情此景,倒让孙妙青觉得有些好笑:活脱脱渣男贱女欺压原配的现场。
然而,又有什么办法呢?
人啊,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不管是对人或物,拥有时永远不知珍惜,失去时才惊觉何其重要。
孙妙青对抢夺他人孩子没兴趣,只是为了让宜修长长记性,顺便给她一个教训罢了。
“抬起头来。”孙妙青微微倾身,鎏金缠枝护甲挑起对方的下巴:
“你残害嫔妃皇嗣之事,本宫会告知皇上。”声音平淡如水,似是闲聊。
宜修僵硬地仰着脸,听闻此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嗫嚅想说什么,脑海中却一片空白。
“呵,放心吧。”孙妙青忽而轻笑一声:
“你贵为中宫皇后,膝下又育有子嗣,皇上不会因为这点事便废弃你,最多将你幽静。”
宜修双手深深掐紧掌心,疼痛使理智慢慢回笼。
璟贵妃为何如此做?仅是因为珍瑰之事?
不对,贵妃城府极深,不会因为这点事,便舍弃一颗于她有用的棋子。
孙妙青凝视着宜修闪烁不定的眼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还真是敏锐,这么快便想到了关键点,可自己岂会告知实情——
为了给甄嬛铺路,让她在后宫中一家独大,如此方能加速她屠龙。
毕竟甄嬛这几年,借助果郡王遗留下的人脉,以及皇上的怜惜,为她找的娘家钮祜禄氏,已然经营出不小的势力。
自己如此心善,当然要助她一臂之力,实现她的终极梦想。
“宜修,说实话,你这几年也替本宫做了不少事。”孙妙青指尖护甲,缓缓划过她僵硬的脸颊,语气温柔,却透着森然:
“宫里的女人都是泡在黄莲水里的,只要不碍本宫的路,本宫也不愿做出那等卸磨杀驴之事。”
冰凉的触感,引得宜修皮肤一阵战栗,她声线有点发颤:
“是...我明白,你”话音戛然而止,只因那只手,忽然死死钳住了自己的两颊。
孙妙青紧紧盯着那惊恐的眼睛,眸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你今日之所以推珍瑰,不过是心有不甘罢了。收起你那些愚不可及的小心思,这是本宫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再有下次,”
孙妙青的手逐渐收紧,护甲几乎要陷进她的肉里:
“皇上御案上摆的就不是残害嫔妃,而是毒杀纯元,亦或是.....谋害太后,可明白?”
宜修强忍着疼痛,艰难点头,表示知道,孙妙青这才一把甩开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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