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拥有天生道心而修行神速的人,她的道心不再纯粹后是什么样的?
秦六一从未注意过,原来现在的她,只能一点点拾着从前的记忆艰难过活。
欲念带来的强大力量,早让她忽略了本身的修行。
“陈野说,你从前也爱吃咸菜。”
易莫将那碟子推到秦六一面前。
“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秦六一喃喃着,夹了一筷子咸菜。
“从前,我也有个很会做腌菜的阿嬷。”
……
“月亮啊月亮……”
仰头望着夜空中高悬的残月,白彧珩失神地喃喃着。
“人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月亮不曾回答他,地面翻涌起霜白的雾气。
那雾气不断升高,最后将他彻底吞没。
梦境展开,他双眸晦暗,朝着前方的人看去。
“妖渊不存在了,以后,白家和窫窳都不用守在京城了,我把窫窳放在你这里,它可能要沉睡一段时间,但总会……找到下一个继承人的。”
原本,他是想要将窫窳交给秦六一的,可没有想到,如今盯着她的不光是修士,还有蝴蝶中的后。
华慎凝看着他,沉静了良久:“你还有多久?”
“没多久了,你可以留在这里,明日……”白彧珩停顿,“或许明日,就能看到个结果了。”
“已经决定好了,去成全她了吗?”
这一刻,白彧珩的眼中才出现了丝丝柔和的笑。
“我曾将最美好的梦境寄存在你这里,身死后,带我的神识入梦,往后的日子,便不苦了。”
华慎凝的眉头轻蹙了下。
她与白彧珩做过交易,那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命不长久了。
于是,便将他认为的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梦境寄存在了自己这里,待到穷途末路时,他便能永远地躲进这梦里。
梦中,没有妖渊,没有皇室。
他只是寻常富贵人家中的小公子,从幼时起,便和宛湘是邻居。
无灾无难,一生圆满。
“但那毕竟是假的,人,物,事,全都是假的,你可以去转世,去真的做一个普通人,何必自困于假的幻梦当中,耽误轮回呢?”
“我走不了,没办法安心离开这世间。”
回望这一生,处处都是遗憾。
他的遗憾太多了。
舍不下未竟之事,更舍不下宛湘。
明知这样做是错的,明知那梦中的宛湘也是假的,他还是义无反顾,也许,这便是执念吧。
白彧珩一夜未睡,天亮时,早早便出现在了宛湘屋门前。
宛湘同样精神欠佳,她私下里找过那位从天元宗来的医修了,但因为白彧珩提前请求过,他并未对宛湘透露真实的身体情况。
那医修,口口声声说着有救,却不说该怎么救,需要什么药。
忧思重,再加上绝情剑法的反噬,让她的脸色也较平日里更苍白了些。
她推门出去,准备再找其他的医修时,看见白彧珩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直等着。
今日他的样子看着好了些,脸上也难得有了些血色,恍惚间,宛湘仿佛又见到了从前的那个白彧珩。
目光在他身上盯了会儿,回过神来的宛湘连忙向着一旁的空气瞥去。
“京城的雾都已经散了,太子殿下不忙着召回曾经的朝臣,来我这里做什么?”
“因为找到了另一只妖的踪迹,”白彧珩起身,眼中含着笑意,“不是所有的妖都死在妖渊里了,我昨日清点过,还有一只出逃的,仍藏在京城中。”
听到这消息,宛湘的眼睛也亮了些。
“当真有?”
白彧珩点头:“真有。”
“那我们赶快去找!”宛湘快步上前,忽然间一停:“对了,这件事你告诉六一了吗?”
“她近日状态不好,”白彧珩道:“让她休息吧。”
“也好,我们去找!”
这一路上,白彧珩慢慢同她讲着那妖的故事。
“那妖名叫,和离书。”
“与寻常的妖族不同,她并不是生而为妖的。”
“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看上了寒窗苦读的书生,宁肯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下嫁于他,起先日子虽过得艰苦,夫妻却也恩爱美满。”
“可日子长了,书生便发现,原来郎朗高悬,贵不可攀的明月,褪下了一身华服金钗后,也如这世间万千女子一般,索然无味,而后日渐疏远。”
“再然后,书生纳了妾,养了外室,她忍气吞声了许多年,放不下曾经的恩爱,却发现那书生本性难移,竟甩下家中的一切,又不管不顾地去追寻另一轮明月。”
“多年来操持家中的一切,她早已积劳成疾,辛苦攒下的银钱换不来一碗汤药,倒成了相公买来讨她人欢心的眉黛。”
“得知消息时,正值病痛最难忍耐的时候,她咬破了指尖,在自己陪嫁的绢帕上以血字写下和离书,心力交竭之时,一口精血咳在了绢书上,自此香消玉殒,草席裹尸。”
“连下葬都没能,她最后留在了乱葬岗的某一处,那张写满血字的绢书,甚至都没被人看一眼,便与她一同进了草席里。”
“此后岁岁年年,辗转磋磨,绢书成了妖,执念深重,化作那小姐模样,誓要杀尽天下负心人。”
“她给自己取名,就叫作和离书。”
宛湘听得眉头紧锁,渐渐失神的时候,白彧珩提高了些的声音响起。
“到了。”
眼前,是京城中的一片荒地,以一棵古树为界线,梦域的气息在前面涌动着。
宛湘还没问清楚那绢妖的境界,白彧珩便率先走了进去。
她便也紧跟着进入,越过那古树的瞬间,一条红盖头落在了头上,遮挡了视线,只听得到耳边各种嘈杂的声音。
“小姐,小姐?”
身旁似乎有丫鬟轻轻推了推她。
“怎么还傻站着不动呀,莫不是高兴到昏了头?”
“小姐,新郎官在外面等您呢!”
身前木门吱吱呀呀地打开,前方,白彧珩一边撒着喜钱,一边道谢的声音由近及远。
宛湘手里被塞上了一段红绸,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忽然,另一双鞋停在了自己身前。
“阿湘,我总算……能来接你了。”
他的声音,祛了病气,满是从前的意气风发。
宛湘怔怔站着。
这是梦吗?
这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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